上很快,可没人注意到。
“快走吧。”恐惧让梅浑身发热。
可马修不肯走,即便护士开始赶人。
“那我走了。”梅说。
“那你走吧。”马修说。
梅走了出去,沐浴在户外的阳光下,放松与愧疚之情相互交织,涌上心头。他真让人恼火,这个大男孩,太勇敢又太鲁莽——要是他俩病倒了,那岂不是更糟。
夜深了马修才回到院子里,帐篷拉链拉开的声音吵醒了梅。
“请别再这么做了。”梅说。
但马修仍因干了一天关乎他人生死的事而激动得颤抖不已。
他说:“你想想,那些孩子的人生还将迎来多少年,他们的命比起成人更值得一救。”
梅反驳道:“我们没有在那种环境下工作时应该穿戴的口罩和衣服,而且我们也没接受过训练。”
马修重重叹了口气,在梅身边躺下。帐篷里一时无言,叫人为难。
“我一直在想,”马修说,“我觉得你太亲近我了。”
梅的喉头骤然一哽,这呼之欲出的感情令她惊讶。
“你不也挺亲近我的吗?”她握住马修的手,可马修抽开了。
“那我问你。”马修开口道。梅能从他的语气中知晓他又要讲一些抽象的东西,举一些他在哲学书中读到过的例子。大晚上一刻不停地谈逻辑,时不时地分析伦理道德,实在是很累人。
马修问:“如果我溺水了,同时边上的两个陌生人也溺水了,如果你得选择要救我还是救他们俩,你怎么选?选我呢,还是两个陌生人?”
“你怎么想?”梅问。
她知道马修想让她说什么,但这不是她的真心话。你……我当然会救你。这几周来,她一直不敢把爱大声说出来,可现在她觉得说出来才对。
“可那是错误的选择。”马修说。
外头一排警笛一闪而过,微弱的红光照亮了梅的脸。
“两个生命总是胜过一个,你是否认识我无关紧要。”
“我不仅仅认识你。”梅很受伤,他有时也太冷酷了,“你的意思是,换成你的话你不会救我?”
“看见没?”马修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爱不合乎道德,我不相信爱。”
一想起她认识马修不过几周,她心里一惊,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马修又举了几个例子,可梅没有听。幸好小帐篷里黑黢黢的,他看不见她的眼泪,可眼泪来得又快又凶,她藏不住太久。也许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孩,她都开始呜咽了,他都不过来安慰一下。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对我太亲近了。”马修说。
梅忽然无比想念自己的父母,孤单童年的旧时记忆重现:至少父母一直很关心她的情绪变化。
“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听了这话,马修拉开帐篷拉链。
“你没抓住要点。”他一边说一边爬到外头的草坪上,仿佛他要甩开她,重获自由。
随后,梅听到他快速踏过干燥的树叶,不知跑向了何方,只留下林间蛐蛐儿的鸣叫、远处直升机旋叶的飞旋声,还有她心中寄身别处的渴望。
马修离开后,梅哭得撕心裂肺。她想给父母打电话,但她不能哭出来。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一阵麻木感随之而来。
她飘飘忽忽地睡着了,或进入了类似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种陌生的感觉来袭:帐篷里除了她,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马修。”她大喊,或试图大喊。
可马修不在这里。一团黑暗的无形之物来到她身边,像人又不像人,缓缓爬上她的胸口。她的全身上下被死死压住,胳膊上一阵刺痛。
她想尖叫,却叫不出来。她的喉咙发不出声。
她终于意识到,她的全身上下已脱离她自己的掌控,宛如瘫痪。
胸口密集的压迫感令她难作他想,可她仍对最大的可能性具有最微弱的感受:也许这就是沉睡病。也许沉睡病就是这么发作的。
THE DREAMERS 44
梅最先感受到一双手——马修的手,他把自己抬了起来。他呼唤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梅,梅,醒醒,梅,醒醒。梅感受到光线的变化,感受到微风拂过皮肤。马修把她带到了院子里。这种睡眠状态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相比夜晚更像黄昏,被清醒时的现实世界丝丝渗透。
梅知道马修会带她去医院,同他们送过的其他人一样。耷拉的手臂是她的,下垂的头是她的,脸颊上的丝丝碎发也是她的。
她双目紧闭,却不知为何能看到外界——或者说不看就知道外界的样子。她知道路面开裂的人行道在阳光下闪烁,她能想象出天边的群山参差不齐的轮廓。空中飘来纯净的桉树味,让她脑海中浮现出如蜘蛛般细长的桉树形象。
脑海中有一点清晰无疑:受到马修关注与关心的喜悦。
他们到了学校,梅的身体仍窝在马修的臂弯里。老房子的凉意,好多人喃喃低语的声音,消毒剂的气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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