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个小时才传来答复:没有,这里没有叫亨利的病人。他借了个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听。
医生们告诉他,这意味着一段困惑期的开始,这在幸存者中并不罕见。恐惧即将缓缓冒泡,日夜相随。
回到家,他发现前门上漆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叉号。进了屋,他发现屋子面目全非,仿佛受了时间或大水的洗礼。墙纸如桉树皮般剥落,霉菌在墙角滋生,脚下的地毯如海绵般渗出水来。茶几歪了,餐椅翻了,仿佛屋里的每样东西都被水抬起,又在水退去时落下。模糊的记忆进入他的脑海——有那么一刻,他在试图修理浴室的水池。而今,那根被一双业余的手所堵上的恼人水管仍在滴水。
他呼喊亨利的名字:“亨利,你在吗?”可屋子安安静静的,他甚至料想到发现亨利溺亡在地毯上。“亨利?”
然而,他最终在另一个地方找到了亨利:私立养老院。亨利躺在扶手椅上,再次陷入神情恍惚的状态。他怎么又变回了这个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直试着联系你。”养老院的一位医生说。
“他是怎么回到这里的?”纳撒尼尔问。
“什么意思?”医生疑惑地问,完全没提及亨利那次非同小可的苏醒。
松弛的脸,空洞的眼神,如果你问他他叫什么,他完全没有回应的迹象。
别人日后才会看清的事实,纳撒尼尔立刻了然于心:他只是梦见了亨利苏醒,这惊人的苏醒不过是他自己在梦中的一个愿望。不过呢,他脑中有另一个想法在与这个想法对抗,仿佛那才是对这些事件的唯一解读。
有关亨利醒转的记忆感觉上完全不像一场梦,那些日子同别的记忆一样历历在目,甚至更为清晰。
“你有做什么怪梦吗?他们都说得了沉睡病会做梦。”女儿打电话来问。她刚从旧金山起飞,但只能降落在邻城的机场。
“我完全没做梦。”纳撒尼尔说。坦白真相太尴尬了。
他支起了大风扇,要把房子吹干。他给保险公司打了个电话。他回到林间继续工作。可他的四肢依然沉重无比、疲惫不堪,没有哪种检查能分辨这是疾病还是悲伤的症状。在意料之外的光明后,时而会降临黑暗至极的情绪。
他开始搜索一位老同事的作品,那人支持一种稀奇古怪的物理学理论:也许一切可能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排列组合的每一项都在各自的平行宇宙中展开。
他每晚都孤独入眠,一夜无梦。
第十三周,头发萌出,睫毛生长,骨髓开始填充骨腔。
在丽贝卡沉睡的医院翼楼的其他床铺上,最先感染的一些人——与她住同一层寝室楼的其他姑娘慢慢睁开了眼睛。一人梦到了灿烂夺目的长远未来,一人梦见了一连串的悲剧,一人抱怨噩梦吓得她魂飞魄散,相比之下,醒来后的平常世界简直安然得奢侈。
这周即将结束时,圣洛拉的官员报道了一个新的里程碑:七天内没有出现新病例。这一刻大家等待已久。一种病毒只能嚣张这么一阵子——面对任何病毒,只有一定比例的人容易受其感染。
同一周,儿童区,有一天本回到摇篮边时,发现在自己离去的几分钟里,一切都变了:他们的女儿睁开了眼睛。
安妮正抱着孩子,她脸上无声的喜悦是如此纯粹。宝宝凝视着她,就像出生那天一样,眸子是略深的蓝色。女儿的归来比她来临的那天还要珍贵——这一回,本领会了在世上有女儿相陪的意义。
几天后,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当安妮递给女儿一个瓶子时,本终于跟她说了自己的梦。
“这些梦就像预言。”听了这话,安妮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我知道这听起来怪怪的。”
他接着往下讲,先讲了关于独木舟和桨的那个梦,讲到当他和安妮在树下喝啤酒时,独木舟和桨漂到了海面上。
“你还好吗?”安妮边说边换了换怀中孩子的位置。
“没事,你听着就好。”本关掉昏暗的床头灯,半闭双目,开始回想,“在梦中,我们在一个水光潋滟的地方,那儿还有树,正好长在水边的松树。”
安妮轻轻笑了笑,低笑中夹着一丝担忧。本突然明白,把这事告诉她就是个错误。
“那不是未来。”安妮说,“那是过去。”
她说的话让人难以置信,就同时间能像顺流一样轻易逆流的观点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那是大学毕业后的夏天,在缅因。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总是会提那时的故事啊。”
本又给安妮讲了另一个梦,聚会上地板开始垮塌。
“那是万圣节,在布鲁克林,罗布的老房子里。”
本听懂了,可这怎么可能呢?也许长眠让安妮的脑袋变得比他还糊涂吧。
本把做过的梦一个个讲给安妮听,与此同时,屋外飘起小雪,在街灯微弱的光亮下飞扬弥漫。
“你只是梦见了我们年轻时的事。”安妮说。
宝宝正看着本的脸。本突然渴望与女儿独处,告诉她而不是安妮,自己所做的梦有何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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