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
“你的爸爸喜欢追忆往事。”安妮对眨巴眼睛的女儿说,“他总是认为过去总比现在好。”
本没再多说。那天晚上,他久久不能入眠。
也许总会有这样的夜晚,他躺在妻子身边,想念他梦中的妻子。
第十七周,内耳的骨头已经硬化,小耳朵开始听到丽贝卡的心跳声,共享的血液流过脐带的嗞嗞声,丽贝卡在梦中翻身时羊水的哗啦轻响声,也许还有护士含糊的嗓音和胎心监护仪周期性的嘟嘟声。
随着仍未醒的病人逐渐减少,加上四周没有新增病例,疾控中心宣告疫情结束。无论它会卷土重来,还是就此销声匿迹,人们都会永远记住它:圣洛拉病毒。
最后一个报道的病例是养老院的一位八十九岁高龄老人。随后,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般,病毒消失了。
可它去哪了呢?也许它撤回了原来的栖身之地——树林,或是一些携带着它穿过矮树丛的动物。研究人员回到不同州的实验室,继续研究这种病毒,以防它有朝一日再度来袭。他们一致认同它会回来,一年内,十年内,或百年内。它可能会突变,变得更为温和;或走上另一条路,演化为一场遍及全国、席卷全球的瘟疫——全世界陷入沉睡,比起别的沦陷之景,这样的终结会多么悄无声息。
一位美国联邦法官下令解除防疫封锁线。所有路障都被撤下。亲友和记者涌入圣洛拉,幸存者蜂拥而出,迷信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在医院隔离四个月后,凯瑟琳终于能重返洛杉矶与家人团聚了。
可当她一进屋,却见女儿躲在外祖母的腿后面。看不见女儿的小脸让她痛不欲生,但她也感受到了,女儿在见到不熟悉的人时忐忑不安的心情。
她像面对自己的病人一样,在女儿面前跪下,问:“我能抱抱你吗?”
女儿摇摇头,她穿着一件凯瑟琳从没见过的绿恐龙短袖。
女儿偷偷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你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的确如此,凯瑟琳在离开的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至少这件事女儿不会记得一丝一毫,还要过上几年,闪过脑海的电火花才会存入她有意识的长时记忆,这让凯瑟琳既释然又伤感。
但凯瑟琳总会难免担忧,这段与单亲妈妈分离的时期会一直伴随她的孩子,如同一条绕过前路岩石的树根,或一节因没上夹板在愈合时长歪的断骨。
第二十周,负责昼夜节律的下丘脑开始运作,用完全匹配一个地球日时长的模式来调节心率变化和特定荷尔蒙的涨落。
与丽贝卡相隔四间的病房中,塞勒醒了过来,他没经过丽贝卡的病房,没触摸她的手。他的父母几周来一直在路障外扎营过夜,等待儿子的消息。他就这么同父母离开了圣洛拉,全然不知丽贝卡肚子里那个日渐生长的小生命。
丽贝卡和其他八十五个病人睡在一起,最后的沉睡者已被集中到医院的一栋翼楼中。
第二十八周,大脑已发育得足够复杂,能被突然的响声惊扰并转向声源。到这个周数,大脑已开始做梦,但梦见什么呢?飘浮感,或明暗的细微变化?也许这么小的大脑所做的梦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超越了科学与语言,无法记录也无法复原。
嘴会在不久后开始张合,肺正在快速发育,为将这个星球上的空气转化为身体能利用的物质做准备。
学校重新开学。
每天中午,萨拉继续独自一人在校园里吃午饭。
看到阿其尔重返校园,她松了口气。“嗨。”她向他打招呼。
“嗨。”阿其尔的声音有些沉重,他不必说自己得过病,萨拉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你的家人还好吗?”萨拉问。
阿其尔点点头。“挺好的,我们都没事,你们家呢?”
在别的学生在校园里横冲直撞时,他们经常并肩而坐吃午饭。同享沉默令人安心。春天的百花已经归来——科学实验室边的粉玫瑰,体育馆边的金盏花,还有草地上随处可见的蒲公英。
有一天,碧空如洗,吃完午饭后,望着操场对面影影绰绰的树林,阿其尔跟萨拉说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差点死了。”
不过他活了下来,虽然走起路来有些跛,屁股上还留了道长长的伤疤。
阿其尔说:“我总觉得这件事发生在未来,我怎么都摆脱不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过不了几天,他的父亲会在埃及被抓进监狱,他们得抛下一切远走高飞;再过上几天,父亲会在这个美国城镇遭美国士兵枪击。
铃声响了,其他孩子向教室鱼贯而入,但萨拉仍坐在阿其尔身边,侧耳倾听。
“我知道这些事已经发生了,我知道,可我就是感觉这些事发生在未来,而这种感觉会一直如影随形地在我脑中盘旋。”
宫缩开始,丽贝卡没醒。麻醉针插入脊柱,她没醒。麻醉剂扩散进身体组织,她还是没醒。
手术室里的产科医生和护士穿上特卫强手术衣,她没醒。他们在防护下往她的肚皮上涂碘液,准备剖宫产,她还是没醒。
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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