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八叉的身体,乌七八糟的头发,微微张开的嘴,口水淌到木地板上。如果你凑近点,就能听到他们仍活着的气息:深睡眠状态下的轻浅呼吸。
一人的手机响个不停。铃声包含了很多信息,它响得那么频繁,不知上一通何时结束,下一通何时开始:电话那头的人一定担心得要疯了。可在这个房间里,却没人受其打扰。一缕缕阳光照亮了他们的脸,看上去瘆得慌,仿佛阳光成了脸的一部分——将大地炙烤得越来越干燥的太阳,是不是也成了不祥之物?
专家说,仅凭肉眼无法分辨沉睡病和正常的睡眠,可梅一眼就能看出来。深入的沉浸,空洞的神情,比起昨晚稍稍年轻的面庞。这些特征无法被镜头抓拍到或在实验中被检测到,只有人脑,才能捕捉到这之中微妙的变化。
如果这些睡着的销售代表能透过梦境看到外界,梦的表面会映照出这样的一幕: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戴着面具的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九个人身边弯下了腰。男孩的手戴着从水槽下方找到的厨房手套,他用手指按压他们的手腕,感受脉搏。女孩拿着幼儿奶瓶往每个人干涸的嘴里注水,溢出的水流过他们的下巴。他们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男孩怒火渐盛的语气:可我们等救护车已经等了一整天了。最后,他们会感觉到男孩从腋下把每个人架起,女孩紧紧扶住他们的腿,他们的身体像沙袋一样晃来晃去。真皮座椅的气味。安全带草草扣住他们瘫软的身体。车库门“吱呀”打开,发动机点火,轮胎下的老街颠簸不平,转弯时他们的头前后晃荡。也许他们还能瞥见窗外的松树、群山,夕阳西下的广阔天空。他们的生理节律早已习惯跟随太阳的起起落落而变化——可它突然间就失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