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他遗漏的关键信息。
父亲在工作时遇到了什么事。
“他们什么都没公开。”父亲是一所大学的看门人,“他们连一件操蛋的事都没告诉我们。”
两个女孩站在厨房里,安静地听他讲。
“他们应当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给那些房间喷消毒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近咆哮。他说得越多,两个女孩就说得越少,仿佛言语的总量如同氧气,是个消耗品。
父亲说:“我本该戴上面罩,戴上手套的。”
萨拉和莉比花了好久来厘清事情的脉络。
沉睡病,父亲称之为沉睡病。一种古怪的沉睡病在学校里暴发了。
“可他们不承认,他们想压下这件事。”
此外,沉睡病在蔓延。
“有人死了吗?”莉比问。她一向冷静,让人安心,淡定地相信一切都好。她不会很快惊慌失措,可现在,她怕了。
“听我说。”父亲使劲抓住两人的肩膀,用尽全力紧紧扣住。她们退了一步。“我不希望你们出门,至少近几天不行,好吗?我们要好好地待在这栋房子里。”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沿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飞奔而下。她们听到他在下头火急火燎地翻找东西。
“那上学的事怎么办?”莉比轻声问。萨拉忽然感受到自己是姐姐,即使只比莉比大不到一岁也意义非凡。她从莉比的这个问题中听出了自己与她的不同。学校是她们最不必担心的。她认为,无论需要做什么,都该由自己上阵,而不是妹妹。
父亲回到厨房,掌心里躺着三片白色药片。
“接着。”他往萨拉掌心倒了一粒,接着走到料理台边,把莉比的药切成了两半,她吞不下大药片。
“这是什么?”萨拉问。
“抗生素。”父亲说,“吃完就去睡觉。”
就寝时间,她们听到老鼠在阁楼上闹腾,弄得猫咪很难受。小猫咪都在地上走来走去,头朝着天花板张嘴哭叫,露出白色的喉咙。
这声音也让两个女孩很难受。
“爸爸!”她们从卧室向楼下喊。
没有回应。她们听到父亲在敲击键盘,联网的旧电脑时而震颤,时而发出“哔哔”的声音。
若拿长柄扫帚的柄狠砸天花板,老鼠就会消停一阵子。这是父亲惯用的伎俩。天花板上印满了证据——扫帚的痕迹,月形,半月形,全都是在过去的夜晚弄到墙上的,宛如一张短途迁移的地图,从屋子的这一侧搬到那一侧。
“爸爸!”莉比又喊了一声,“爸爸,快上来!”
萨拉不看都知道,父亲的眼睛正盯着古旧的蓝光显示屏,等啊等,等待网页通过电话宽带加载出来。
“怎么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远方传来。
“老鼠!”两个女孩齐声大喊。
后继的一阵沉默中,萨拉能想象出他的脸,渐渐紧绷,努力耐下性子。
“你们只要熬过今晚就行了。”父亲说。耳边的声音很刺耳,就像指甲抠入墙面的刮擦声,宛如有个小小的囚犯正被困在这栋屋子的某个地方,仿佛刮墙刮上数千日就能逃出生天。“我们别关灯了。”莉比说。她蜷缩在黄色的被窝里。被子是手工缝制的,也许做被子的人是她们的母亲,也许不是。她们一直在留心寻找可能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她们所知的一切大多来自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报纸是她们在父亲桌子的抽屉里发现的,叠放得很整齐:六月的一天早上,有个人在晨跑时发现一个小女孩在一栋屋子的前院里哭,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站在门口,尿布都漏了。萨拉记得每一处细节:晨跑的人如何发现厨房里没有吃掉的午餐——三个碗里的通心粉和奶酪,和一个昏倒在地的女人。她的哮喘遗传自母亲,这点萨拉心知肚明。
这一晚,听着老鼠一家子闹个不停,她们久久不能入眠。有时巨大的恐惧能放大再微小不过的异常。
天很快就要亮了,但她们不会换上上学穿的制服,不会走去公交车站。当老师点名时,没人会应答。萨拉不会在《我们的城镇》的彩排或练习中念自己的台词,也不会在最后一幕挽着阿其尔的胳膊与他一同走下舞台。
萨拉习惯了彻夜失眠。她总是做噩梦,噩梦会像余晖一般,让她的大脑活跃数个小时。但妹妹也醒着就有些奇怪了。太晚了。莉比正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
在这间卧室里,有些话得说出来,但没人说。最后,萨拉开口了。
“别担心。”她安慰妹妹,话语中带着撒谎前的战栗,都不像她自己的声音了,“没事的,我想一切马上会好起来的。”
[1] 《幸运之轮》(Wheel of Fortune):1975年美国首播的一档娱乐节目。
[2] 加仑(gallon):一种容(体)积单位,在美国1加仑约等于3.8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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