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轻响。
电话响起时,父亲没有动,萨拉也任由电话一直响。但她妹妹接了电话,跑下楼,凑到她耳边低语:“有个男孩打电话找你。”
听着窸窸窣窣的耳语,萨拉的身子骤然一紧。很少有人给她打电话——男孩更是一个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接起电话时颤抖不止:“你好……”
“萨拉?我是阿其尔。”男孩说。
阿其尔。一阵惊喜涌上她的心头。阿其尔,学校里新来的男孩,在戏剧《我们的城镇》中扮演萨拉的丈夫。
“嗨。”萨拉说。可她喘得很急,她不知道这样的对话该如何继续下去。
“这是你的手机吗?”阿其尔说得字正腔圆,口音几乎没有,像个英国本地人。可他的父母来自埃及。她听他说过,他的父亲是个教授。“我是说,我本想打你的手机的。”
“哦,我没有自己的手机。”萨拉说。
她立刻反悔了——她干吗说出来,在别的孩子眼里,她一定很奇怪吧。
“哦。”阿其尔说。
莉比在看她,张着耳朵,想听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好吧。”阿其尔清了清嗓子。停顿间,渴切之情烁然绽放。“你知道明天的排练是什么时间吗?”
她羞红了脸。这只是个正经的电话。
“我忘记写下来了。”阿其尔解释道。
电话不到两分钟就挂了。屋里的世界涌了回来:父亲围着浴巾坐在桌边。他的眼神透露出,他拒绝解释出了什么事。
《幸运之轮》转啊转。一个谜题解决了,下一个谜题又来了。萨拉感到下颌后方有点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咬牙咬得多么用力。
最后,父亲开口了。
“萨拉。”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一丝希望飘来。解释要来了,零碎的线索能化零为整了。
“我想让你下楼去,数数我们有几加仑[2]水。”
萨拉在这一刻明白,出事了。
地下室。她讨厌地下室。地下室预示着一切都会失常。这儿储存着许多食品罐头,用以应对核冬天。这儿储存着水源断了后他们能喝的水,储存着用来以物换物的子弹,以免有一天金钱失去价值。这儿还有许多杆枪,当小偷潜入时,父亲会用枪来守卫食物、水和子弹。
难以想象睡在地下室中的日子:光溜溜的灯泡,狰狞的蜘蛛,浮尘的气味,唯一的小窗封得严严实实。不过他们在角落里备了毯子和枕头,以防万一。三张叠好的折叠床正在一旁等候。
下楼途中,萨拉的手抖个不停。她走到地下室深处的水罐边上。她数得很慢。她数了两遍。
父亲总是说气候在变化,海平面在上升,油和水在枯竭,还有小行星。小行星最让萨拉担忧。夜晚躺在床上时,她能看见许多星星,有时她会感到一颗星星越飞越近,虽然那可能并不是一颗真正的星星。
“不过,也许这些事一件都不会发生,对吧?”她经常对父亲这么说。没人能看到未来,父亲亦无法断言。“反正近来一切都好,对吧?”
“也许吧。”他总这么回答,一边摇头,像是在否认,“但或迟或早,要出大事了,一切将不复以往。”
这就是为何,他们在院子里种了蔬菜。这就是为何,当西葫芦成熟,他们要将之塞进大缸;等土豆长成,他们要将之冷冻干燥。这就是为何,他们要储备够她用上两年的哮喘用药。放药的盒子置于地下室最高的架子上。
没人知道他们在地下室囤了东西,连父亲的兄弟乔也不知道。乔和父亲都出生在这栋屋子里。乔在离家数年后于去年夏天来访。父亲说他在亚利桑那州吸毒。他到访的整整两周内,他们锁上了地下室。因为对地下室来说,最重要的是让里头的东西不为人知。
细微的声音从身后的台阶上传来。萨拉抬起头,是黛西在门口直直地俯视着她。白皙的爪子伸展开,巨大的影子映在台阶上。
萨拉想起父亲曾说到过猫。他说,当灾难发生时,他们得放弃这些猫,不然食物和水不够分。他说他会人道地解决这件事,可他可能会开枪杀了它们,那或许是疼痛最轻的方式。萨拉想起小猫咪出生时的样子——还未长出牙的小嘴,小巧的眼珠,裹着胎膜,黛西叼着它们走来走去。黛西明白该怎么做,明白该怎么叼起小猫——轻轻咬住它们后颈处的毛皮。
萨拉喉咙一紧,它们还是小宝宝啊,她和妹妹得劝说父亲不要那么做。
厨房里,父亲正望着窗外,目无焦点。他的眼眸透着一种罕见的绿色,比萨拉记忆中他露出的胸毛还要暗沉。
“有多少?”他问。
“五十加仑。我们有五十加仑水。”
“好。”他站在桌边,依然捏着腰间的浴巾,“好。”
事情一点点露出眉目。父亲没有按顺序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真相慢慢浮现。如同那年夏天,妹妹在院子里学会了用柠檬汁写隐形纸条——你得把纸条放在阳光下加热,才能看清上头写了什么。那天晚上,父亲讲述的事情也是这么展开的,需要耐心,需要破译,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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