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内页的油墨都渗开了,显出斑驳的蓝黑墨迹。字句消散开来,模糊不清。
“等等。”梅开口,“我觉得这是我的生物老师。”课堂的记忆已经朦胧,可她喜欢这位教授,喜欢他对树的痴迷。
至今,他们已经将几十个病人送进了医疗帐篷。
这位生物学教授在此之上又添一人。
梅和马修睡在帐篷里,仿佛那栋大房子已成了两种污染物的来源:一种是沉睡病的病毒,一种是煎熬中的颓丧。
他们能少睡则少睡——要干的活儿太多了,晚上也有事要做。一切都那么迫切,一切都那么新鲜:他在黑暗中触到她,他的唇迅速找到她的唇,他的身子压住她的身子。没有言语,没有灯光,也几乎没有思考。同样的纯粹,推动他们度过白天与夜晚。
在那之后,他们睡得很沉,过了几个小时还没醒。劳累的年轻人,疲倦的身体,深沉的睡眠。突突飞行的直升机没有将他们从睡梦中吵醒,警报声和悍马隆隆驶过的声音吵不到他们,萦绕整个小镇的担忧之情也没能干扰他们的睡眠。
同时,掩映帐篷的树林间,蟋蟀正在举行古老的仪式,树皮甲虫正在树上挖洞,慢慢地,慢慢地将其侵蚀。
若换个时间,在同宿舍女生的察言观色之下,梅会思索她和马修是什么关系,他俩到底是不是一对儿。可她对这个问题未作多想。她与马修,因日日患难与共而彼此联结。白日,他在她的身边,与她十指相扣。夜里,他的臀部与她紧密相贴。该把这叫作什么呢?这个想法怎么样?一天夜晚,当梅飘飘然地即将入眠时,一个她永远不会大声说出口的宏大想法在她脑中孕育出来:直抵世界尽头的爱。
THE DREAMERS 37
每一块紧绷的肌肉终将舒张。肾上腺素不会无休无止地释放。在某一刻,一种新的情绪支配了回家后的漫漫长日:无聊。
百无聊赖之时,萨拉和莉比玩起了两人间最古老的游戏:探索自家的房子,拉开不允许拉开的抽屉,翻找不应该打开的柜子。她们的父亲守着许多秘密,屋里总有一些小东西值得一寻。
不必大声说出她们到底在寻找什么宝贝:她们的母亲曾一度生活在这栋屋子里的线索。对母亲在世时光的大多数了解都来源于此:她抹淡雅的指甲油,涂浅银色的眼影;她曾在超市买了八罐婴儿食品和一瓶红酒;她曾在二手书摊买了一本关于意大利画家的书;她曾在大学上过水彩课;她曾开过肺炎的药并延期付款;她曾得到过一张超速罚单;她有一张图书馆借书证,一本驾照;她在钱包里放了一张两个女儿的照片。
“我知道你会阻止我,”莉比突然为前方的可能性或风险而跃跃欲试,“但我们还是看一看阁楼吧。”
阁楼。阁楼的小门唯一打开那次,是父亲要往墙角放捕鼠夹。那些老鼠,或者出没此地的更遭人嫌的生物,让他们一家三口一直对阁楼避而远之。
可这一天,萨拉的反应让妹妹惊讶,她说:“好的,我们上去吧。”
门上了锁,但莉比知道父亲放钥匙的地方。门卡在门框里,但用力一推就开了。
阁楼比萨拉想的要小一些,亮一些。一缕缕阳光透过灰扑扑的圆形窗户射入,照亮了飞蛾扑闪的羽翼。
地板上布满了老鼠屎,空气中有股臭味。
阁楼里有一堆密封的硬纸板箱,莉比径直走过去,仿佛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
也许萨拉在几年前见过这些盒子,因为当莉比把一个盒子推给她时,她对盒子侧面的字迹毫不惊讶:那是父亲的笔迹,用大写字母写了母亲的名字——玛丽。
“你见过这些盒子?”萨拉问。
“我以前上来过。”莉比说。
萨拉暗自吃惊,妹妹居然藏着这么个小秘密,她竟在这栋屋里留有不为人知的个人生活。
“可我从没打开过。”莉比说。萨拉觉得这话真假难辨。
猫咪跟在后头,从打开的门走进来,四处嗅探。黛西很快发现了一只卡在捕鼠夹上的死老鼠。
“我们到楼下开箱子吧。”萨拉说。
她们像贼一样,尽量不在盒子上留下痕迹。她们小心翼翼地撕下胶带,手指因此沾满了灰尘。萨拉拉掉了第一个盒子上最后一段胶带,心中万分期待,似乎这些箱子能回答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能告诉她们母亲到底是谁。
第一个箱子装满了衣服。
这些是她的衣服。萨拉一边想,一边把这些衣服如神圣的遗物般铺在长沙发上。
“我记得这件。”莉比对着光举起一件绿色的衣服,衣袖已被飞蛾咬了几个洞。
“真的吗?”萨拉努力回想这些毛衣,这些牛仔裤。可事实上,在她眼中,那些毛衣就跟闹市区救世军组织里挂的衣服一样陌生。
莉比把所有东西摊在客厅的地板上。夏裙,凉鞋,一套黑色陶瓷鸟,底部标着葡萄牙生产,可到底是从哪个国家买的——谁知道呢?她们知道或能推断出的是,母亲的手曾触摸过这些鸟,所以她们也想摸一摸。
一盒珠宝透着幽微的魔力:曾挂在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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