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扬声器。
“军方的人,想都不用想。”马修说。
人行道上,两个小男孩一路追着悍马跑,两人的影子在秋日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宛如这辆悍马是辆冰激凌车,沿街缓缓驶来,一路掀起无数干燥的叶片。
广播重复播报,食物和水即将分发,还提到了一个网站。
“是国民警卫队,会在飓风中出动的那个。”梅说。沿街的门一扇扇打开,人们走出工匠风格[1]的别墅,站到门廊上,手捂着嘴。
人们有种预感:这个早晨将被载入史册,事件的规模瞬间升级,不再只是一所大学一栋宿舍楼一层楼里的一个故事。
广播里说:如果你病了,或发现有人病了,请立刻拨打911。
四个士兵驾驶着悍马。他们戴着墨镜和白色口罩,赶走了车边的孩子。就算他们冲孩子们笑了,透过口罩也很难看清。
“他们不该晃着枪到处转悠。”马修说。他掏出了笔记本电脑,正在查找新闻。防疫封锁线,这个词,这一消息已传遍网络。
“他们没有晃枪。”梅反驳。不过她能看到那些士兵和他们膝盖上又长又黑的枪支。
广播说:不要聚众。避免出入公共场所。如果你认为自己接触过病毒,请拨打以下电话。
“你知道吗?美国政府曾因伤寒隔离了一个华人聚居区,接着放火将整个地方付之一炬。”马修说。
“他们不会放火烧了这里的。”梅说。
“他们做过这样的事,夏威夷,1930年。”
“有人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真不敢相信你那么天真无知。”马修说。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楂儿下面的皮肤很光滑。
沿着街道,街坊邻居聚在门廊或车道上谈天,双臂抱胸,仿佛要听取各方消息,兼听则明,就像任何信仰都部分基于他人的看法一样。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修站在梅身边说,梅能感受到他在强忍冲那些人大喊的冲动。这个男孩体内运转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逻辑,可有种比逻辑更强大的东西将那些人捆在了一起。
在梅看来,空荡荡的门廊才颇为不祥——谁知道在多少寂静无声的房屋里,住户已经睡去,身体正在睡梦中逐渐脱水。
她的电话铃响了。
“我还以为你关机了呢。”马修说,“若有人追踪我们的手机,我们就暴露了。”
打电话来的是梅的母亲:“你在哪儿?”
梅回答:“我没事。”
母亲说:“我们接到了警方的来电。”
悍马车渐行渐远,越来越小,录音也随风消散。
“你得待在一个他们能照顾你的地方。”母亲说。梅能从母亲的哽咽中感受到她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一刻,梅看到了同军用悍马一样令人吃惊的一幕:一小队穿着凌乱西装的人,手拉着行李箱,手臂上搭着外套,缓慢地行走在人行道上。他们走得很慢,疲态十足,像是已行路数日。行李箱的轮子划过路上的凹坑,咔嗒作响。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塑料身份牌。
在这片居民区的街道上,这些旅客正一同拖着行李,走过一条条街,路过一个个消防栓,看上去与现实格格不入,宛如梦中的场景。
“如果你病了怎么办?”母亲问。可更令人担忧的是外头那些有气无力漫步街上的人。其中有个穿西装的女人还赤着脚,她的鞋去哪里了?梅很想知道。可对于陌生人,你很难听到他们的故事。
[1] 工匠风格(Craftsmans):十九世纪初开始推广的一种建筑风格,朴素自然,由于设计与施工较为自由,外形独具魅力,很快就在美国流行起来。
THE DREAMERS 29
两周。两个女孩已经两周没出过门了,除了每天半夜去给花园里的蔬菜浇水,还有在父亲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打着手电去看屋子侧面的巨大叉号。
她们拉紧窗帘,压低声音,生怕直升机配备了望远瞄准镜。
她们还不知晓隔离的消息。她们整日整夜开着电视机,但不看新闻频道,只看电视购物和烹饪节目。这不是重点。孤零零地待在偌大的房子里,听到另一个房间传来不同的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能让她们更为安心。
地下室里应有尽有——花生酱、金枪鱼、通心粉、奶酪、饼干、谷物、燕麦棒,足够吃上一整年。罐装蔬菜和水果、成堆的厕纸,还有好几架更稀罕的东西,每样都出自父亲漫无边际的想象,等着证明他超人的预见力:抗辐射衣、辐射探测器、碘化钾胶囊。也许她们应该睡在地下室的折叠床上,而不是楼上的卧室里,可地下室里有很多蜘蛛,有一个光秃秃的灯泡,还有从土里飘出来的泥土味,没有父亲的陪伴,她们不敢睡在这里。
她们不知道父亲被带去了哪儿,什么时候能回家。可忍受独自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唯一念想,就是每时每刻盼望他归来。
这天早上,萨拉清洗着父亲那散发着尿骚味的床单。有种善良在于闭口不谈,有种爱在于隐瞒。
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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