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REAMERS 12
第十个和第十一个受害者是在床上被发现的:两个男孩,室友,静悄悄地睡在同一张双层床垫上。他们穿着平角裤,四肢修长,肤色苍白。过去,他们对十层的女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而今,他们却同床共枕。这让大伙儿深刻地认识到:疾病会暴露出一直潜藏的秘密,它会满不在乎地泄露一个人私密的自我。
第十二个人在淋浴时跌倒在地,温热的水流过她赤裸的皮肤。她的身子压住了排水口,积水流入走廊的地毯,汇成水洼,这才让其他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他们说她很幸运,没在沉睡中溺死。但她被带走了,身上盖着层浴巾,看上去一点也不幸运。她黑发上的水滴在走廊上,指甲修剪齐整,苍白的大腿上印着浴室地砖的格子图案。
可醒着的女孩们发现了另一件事:她的眼皮在轻微颤动。和其他人一样,她在做梦。这一想法飞快传开。做梦这件事似乎很重要,仿佛那些沉睡的女孩正身处另一个时空,在那里,你在梦中的所见所闻恍若真实。
此刻,传染病专家已相继前来,住满了圣洛拉包住宿和早餐的所有房间。
这些科学家曾沿着刚果河漂流而下,抵达出血热[1]频发的村庄;他们曾在中国华南地区最为偏远的洞穴里擦拭蝙蝠的唾液;他们曾在非洲刚果民主共和国的森林中进行博士研究,得了疟疾并挺了过去;他们还知道穿上覆盖全身的防化服像个宇航员一样呼吸是什么感受。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踏遍世界各地的人如今将注意力转向了一方从未关注过的土地——加州小镇圣洛拉,人口有12 106人。
这些专家不相信病因是精神上的。
他们怀疑是脑膜炎,这病在大学宿舍里暴发并不罕见,经由亲吻和淋浴的热水就能传播。也可能是昏睡性脑炎——另一种奇怪的沉睡病,出没于二十一世纪早期,不过症状不太对得上。
这不是禽流感、猪流感或“非典”,也不是单核细胞增多症。他们已知的是这病传染性很高,如同麻疹:当你走过一间屋,若这间屋里十分钟前有位感染者咳嗽了一声,你就会被传染。
同时,患者持续处于稳定的深睡眠状态。他们经由鼻饲管进食。他们的皮肤被素不相识的人戴着手套的手护理得很干净。
没人愿意当即说出来,可有一个想法已渐渐出现在一些科学家的脑中,如同不祥的预感变成现实:这可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疾病。
[1] 出血热(hemorrhagic fever):由流行性出血热病毒(汉坦病毒)引起,以鼠类为主要传染源的自然疫源性疾病。以发热、出血、充血、低血压休克及肾脏损害为主要临床表现。
THE DREAMERS 13
第十二天,万圣节,天气终于有所转变,下起了三个月来的第一场雨。豆大的雨点落在林间,漫林碧透,窸窣作响,渗入路面的雨水散发出不太熟悉的味道。加州的地面干得连雨水都吸收不了。下雨太稀罕了,这让在屋顶平台看雨的萨拉心生一种不祥的感觉。她看见雨水汇入对街护士家的浴缸;浴缸完好无损,露天立在爆炸的残骸中;黄色的警示带在风中十分醒目。
萨拉的愁绪又添一分:一栋房子会自燃。“那个护士可能得病了。”她的父亲说个不停。萨拉和莉比亲眼看到消防员将护士盖着被单的尸体从房屋的废墟中抬出来。“她可能在睡觉前忘了关火炉。”
可此外没人谈论那种病。
外头,街上的生气流动起来:一位穿着蓝色防风衣的女士正在遛她的贵宾犬;邻居家那个有孩子的男人正在把垃圾桶拖过车道;萨拉的校车早已从她的窗前驶过,车上坐满了身着奇装异服的孩子,如同每一个万圣节。
“把这罐子放进你房间。”父亲对萨拉说。他穿着三天没换的红色法兰绒衬衫,套着旧牛仔裤,光着脚。他们的房子到处在漏水。
在萨拉和莉比的卧室里,莉比正俯身看着地板,一点湿迹正在她头顶的天花板上漾开,萨拉将罐子放在漏水处的正下方。
“你的剧本被打湿了。”莉比对她说。
雨水打湿了《我们的城镇》,一张张纸粘在一起,首页上黄色荧光笔的痕迹糊成一片。过去一段时间,萨拉一直将中午的时间用于排练,而不是一个人坐在校园里。
莉比帮她将一页页纸分开晾干。这时电话响了。
一张脸跃入萨拉的脑海:阿其尔。这真是个愚蠢的想法,他现在不可能给她打电话。现在是星期二上午十点,她对阿其尔在哪儿心知肚明,即便不在场都想象得出:他正在基础代数课上不停地啃咬铅笔,一只脚在桌下的地毯上上下晃动,离她三排远,总是最早完成功课。
电话又响了。萨拉接起电话。
“你是萨拉吗?”来电话的是个女人。这样的嗓音会让萨拉恐惧——太清脆了。
“请问您是?”
莉比站在门口看着她,对她做口型:是谁?
“你父母在家吗?”电话是学校的考勤办公室打来的。
“爸爸!你忘了给学校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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