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整个彼得堡都为一个消息而异常兴奋。四处流传着有关著名的С-茨到来的传闻。所有的人,但凡在彼得堡与音乐沾得上边,全都忙了起来。歌手、演员、诗人、画家、音乐迷,甚至那些从来算不上音乐迷,并偶尔骄傲地宣称连一个音符都不懂的人,纷纷急不可耐地去弄门票。演出大厅连十分之一的热心观众都容纳不下,他们都是出得起二十五卢布入场费的。但С-茨在欧洲的名声,他那桂冠加身的高龄,其才华永不凋谢的新鲜活力,还有他最近已很少执弓拉琴以悦公众的传言,以及确信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巡行欧洲,随后便完全停止演奏的传闻,都产生了一定的效果。总而言之,此番印象既强烈又深刻。
我已经说过,每一位新小提琴手或者哪怕只有些许声望的名人的到来,都会在我继父身上造成最不愉快的影响。他总是抢先急匆匆去听一听这位来访的艺术家,以便尽快了解他艺术的整体水平。很多时候,他甚至因为人们对这位新人的赞美而害病,只有当他能找出新小提琴手演奏的缺陷,并将他刻薄的见解到处传播时,他才会平静下来。这可怜的疯狂之人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个天才,只有一位艺术家,而这个艺术家,当然了,就是他自己。但音乐天才С-茨到来的传闻对他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影响。必须指出,在最近十年里,彼得堡从未来过任何著名的天才,甚至与С-茨势均力敌的人都没有。因此,我父亲对欧洲一流艺术家的演奏毫无概念。
有人告诉我,一听到С-茨要来的传言,人们立刻又在剧院的后台看见我的父亲。据说,他显得非常激动,不安地询问С-茨和即将举行的音乐会的事。人们已经很久没在后台见到他了,他的出现甚至引发了一阵骚动。有人想戏弄他,就用挑衅的口吻说:“现在您哪,叶戈尔·彼得罗维奇老兄,听的可不是芭蕾音乐,而是大概让您没法活在世上的那种!”据说,听到这句嘲弄,他脸色变得苍白,不过他还是答话了,歇斯底里地微笑着:“走着瞧吧,隔山的铃声更好听,毕竟С-茨只是在巴黎,法国人为他大吹大擂,可谁都知道法国人是怎么回事!”如此等等。四周传出一阵哈哈大笑,可怜的人生气了,但他克制住自己补充道,反正他也不说什么,“不过走着瞧吧,我们看得到的,到后天也没多久,很快所有的秘密都会解开。”
Б.说,就在那天晚上,临近黄昏,他遇见Х公爵,一位出名的音乐爱好者,是个深入了解、喜爱艺术的人。他们一起走着,谈论着新来的艺术家,突然在一条街的拐角,Б.看见了我父亲,他站在商店前,专注地端详着橱窗里的一张海报,上面用巨大的铅字公告С-茨音乐会的事。
“您看见那个人了吗?”Б.指着我父亲说。
“是谁?”公爵问。
“您听说过他。这就是叶菲莫夫,我跟你说过多次的那位,您甚至还赞助过他。”
“啊,真让人好奇!”公爵说,“您说过很多他的事。他们说他很有趣。我倒希望听听他的演奏。”
“不值得,”Б.回答,“也会很难受。我不知道您什么感觉,但他总让我觉得揪心。他的生活——是一出可怕、丑陋的悲剧。我对他有很深的认识,不管他多么卑污,我对他的好感都没有绝灭。公爵,您说他让人好奇,这倒是真的,但他给人留下过于沉重的印象。首先,他是个疯子;其次,在这种疯狂之中有三起犯罪,因为,除了他自己,他还毁掉了另外两个人:他的妻子和女儿。我了解他,如果他确信了自己的罪行,他早已就地死掉。但可怕的是,已经有八年,他几乎确信了这一点,八年里他一直与自己的良心做斗争,不是几乎,而是要完全承认这一点。”
“您说过,他很穷吗?”公爵说。
“对,不过贫穷如今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幸福,因为那是他的借口。他现在可以向所有人保证,妨碍他的只有贫穷,要是他富有,他就有时间,就没有操心事了,别人立刻就会看出他是一个艺术家。他结婚时,奇怪地希望他妻子的一千卢布能帮他站稳脚跟。他的行为像个幻想家,像个诗人,生活中他的行为一直如此。您知道,他整整八年不停在说什么吗?他声称,造成他不幸的祸首——是他妻子,她阻碍了他。他两手一叉不想工作。要是把这个妻子从他身边带走——他会是世界上最不幸的生物。他好几年没拿起过小提琴了——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每一次,当他拿起琴弓,他内心都不得不承认,他什么都不是,是零,而不是艺术家。可是现在,琴弓放在一边,他还有一丝模糊的希望——这些不是真的。他是个幻想家:他认为,突然之间,借助某种奇迹,他会一下子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人。他的座右铭是:aut Caesar,aut nihil,好像恺撒可以在一瞬间变成似的。他的渴望——是荣耀。如果这种感觉成了艺术家主要或唯一的动力,那么这个艺术家就不再是艺术家了,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主要的艺术本能,那就是对艺术的热爱,仅仅因为它是艺术,而不是其他东西、不是荣耀而爱它。但是,С-茨恰恰相反,当他拿起琴弓,世界上除了他的音乐,就什么都没有了。琴弓之后他首先关心的是钱,第三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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