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成员之间却少有交流,“怪人”父亲虽然慈善,却总是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房子里,就算是夫妻之间,一个礼拜才会见上一面;母亲虚伪固执,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卡佳与涅朵奇卡的关系中作家细致入微地表现了复杂的儿童心理:因为最爱的父亲夸了涅朵奇卡而同时批评了自己(这当然是儿童教育方面的大忌),卡佳在明知道涅朵奇卡爱她,甚至崇拜她的时候,却动了各种小心思折磨她、忽视她,故意不跟她说话,而和好以后她的表现几乎可以用疯狂得可笑来形容。卡佳的形象可以说是作家晚期创作中屡屡出现的承载“美拯救世界”理念的反复无常的女性形象的前奏。
卡佳同母异父的姐姐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是作家晚期创作中“堕落女性”的前身,尽管她的所谓“堕落”只是精神出轨。作家在这段故事中展现的是如今被称为PUA的精神控制现象。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的丈夫彼得·阿列克桑德罗维奇是个表演高手,涅朵奇卡对他的心理分析活脱脱勾勒出一幅控制与被控制的生动画面:“您想对她把持优先权,您也把持住了……为了……向她证明她误入迷途,而您比她更无辜!您实现了您的目标……‘您爱上了我,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她说的,这就是她想要向您证明的。”这个人似乎永远戴着面具,表情随时可以从快乐(人后)变成阴沉(人前)。他已经习惯于在人前扮演受害者和宽宏大量的丈夫,在妻子面前呈现出冷酷无情的暴君形象,压制她、贬低她,让她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表达意见,察言观色,留意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说的每一个词,深居简出,活得就像一个“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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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说的核心人物涅朵奇卡,前面说过,拜叶菲莫夫所赐她有了记忆,而由爱抚开始的记忆同时又蒙上了一层忧郁、阴沉的色彩。原因就在于八岁那一年围绕继父和她自己以及母亲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她意识到继父的爱是有条件的,是利用性质的,继父只有在通过她得到好处时才会表现出“爱”,才会肉麻地夸奖她,实际上“他并不怜惜我”,更谈不上爱,而母亲对她的爱却是真切的、深沉的,她疏远母亲,甚至恨她是不公正的。这个残酷的真相是涅朵奇卡慢慢感悟到的。
涅朵奇卡是个缺爱的孩子。由于婚姻的不幸,没有止境地干各种粗活并以一己之力养活一家三口,再加上长期操劳导致身体恶化,母亲易怒、严厉,她对丈夫虽然还保留着爱,但也与其一直处于敌意之中,两人常常陷入冷暴力,所以她没有更多精力通过言语和行动表现出对涅朵奇卡的爱,也正因为此,父母吵架时涅朵奇卡因为护着继父从而得到他偶尔的一次爱抚才会对她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力:“从这一刻起,我内心开始了对父亲的某种无止境的爱……更像是一种出于同情的、母性的情感……”也是从这一刻起,小姑娘心中同时还产生了另一个让我“震撼”“一直留在我心里”“一天比一天让我更加愤愤不平”的念头:父亲“忍让、承受了很多妈妈带来的痛苦”,对于这样的“不幸的人”“受难者”,“不去神魂颠倒地爱他,不安慰他,不对他亲热,不竭尽全力为他着想,是一件可怕的、不近人情的事情。”正是因为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涅朵奇卡萌生了母亲妨碍他们过上美好生活、看不得她和父亲幸福、妨碍父亲成为伟大艺术家的念头,进而憎恨可怜的母亲,甚至产生希望母亲死的恶念。
涅朵奇卡为什么愤怒,而且愤怒还与日俱增?因为她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有问题,因为母亲“不可能单单凭着对我严厉就那样激起我逆着她”,虽然对于“我有多么依恋我父亲,就有多么痛恨我可怜的母亲”这种心态她(应该说是作家本人更合适)给了可谓儿童心理学意义上的解释:“许多孩子往往是畸形地缺乏感知,如果他们爱上谁,就会格外地爱。”但她的良心却承受着无尽的折磨:“我记得,那时父亲的爱抚让我觉得更难受了,我无法承受一个我那样想去爱的人——疼我、爱我,而另一个我却不敢甚至害怕去靠近。”因为缺爱又渴望爱,涅朵奇卡常常陷入幻想,幻想中的父亲“比妈妈更爱”她,“确信他会袒护”她,而母亲会因为一点小错就骂她、指责她,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偷钱事件”让涅朵奇卡基本上丢掉了幻想,彻底看清了继父叶菲莫夫深入骨髓的冷漠和自私,也让她自己的成长跨越了一个台阶:“有那么几分钟,人的意识所感受到的东西远比几年还多。”她意识到了,极端情况下,叶菲莫夫有时“决意再一次把我推向恶行,就此牺牲我可怜的、无力自卫的童年,冒险再次动摇我尚不稳定的良心”。涅朵奇卡本性善良,是叶菲莫夫让她良心不安,在善与恶之间挣扎,因为曾经那么残酷地对待母亲而愧悔不已,这成为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可以说,叶菲莫夫在妻子和继女面前同样是一个PUA高手,尤其是对涅朵奇卡来说。正是叶菲莫夫让涅朵奇卡不知不觉之间养成了察言观色、随时讨好的习惯,甚至形成了讨好型人格:讨好继父,满足他一切不合理,甚至毁灭性的需求,与此同时对于继父的伎俩涅朵奇卡却十分清楚:“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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