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了一番。老赵还是那句话,镇定,我来问问其他人。他说的其他人是老李。老李的电话一打就通。老李听到话筒里老赵喘着粗气,大为惊骇。她想老赵是不是犯心脏病了。她问老赵有没有速效救心丸,老赵说,出大事了。老李说,先找到速效救心丸再说。此时老李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住在离大望洲三十公里外的十里镇上的单身公寓。因为签证的关系,她不能长期在日本逗留,需要经常地回国待一段时间。她很想回大望洲,但知情人透露,大望洲几乎没有人了,五六年前,她还在大望洲见到过去的老熟人,但是因为两起意外事件,大望洲现在几乎无人居住了。第一起事故和一条野狗有关。有一位老太太,被发现死在河堤上,一只胳膊和半边脸都不知去向。后来政府来人了,怀疑是一条野狗所为,又没有证据,只好把狗杀了,找到狗肚子里的银耳环。另外一件事就是一位独居的老太太把种棉花收入的两千块钱放在床底下,在棉花收购站附近被人跟踪。老太太回家不久,盗贼大摇大摆地走进敞开的大门,径直走到床边,拿起钱,夺门而去。老太太脚小眼瞎,追啊赶啊,嗓子喊哑了,整个村子连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贼越走越远。老太太跑到镇上的派出所,可是说不出所以然,村子里又没有监控,而且老太太除了知道对方是个“男的”,什么也形容不出来。政府认为这个岛的地理位置和不宜居的实际情况,可以做成旅游观光点。他们把剩下的老弱病残都安顿好了,结果打上去的报告还没有回复,大望洲最后一个老人也离开了。虽然成了一座空岛,但还系着成为旅游景点的梦想,房屋农舍都还保持原样。老李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却一个人也没见着,只好选择了大望洲附近的十里镇做临时居住点。十里镇离车站比较近,有设施齐全的小公寓,生活方便。前几天小女儿告诉她,去日本的机票已经买好了。一个月后她会回来接老李一起走。接到老赵的电话,老李也倍感意外。花了一个多钟头她才搞清楚他们的状况:赵光军当面拒绝认老赵,钱老师的儿子干脆改名换姓搬了家,这些都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孙老善,竟然站在儿子面前被当成空气。
那么,老李问,是不是孙老善可以到超市里随随便便拿着东西就走,别人也不会发现?
这样反倒算走运了。老赵说,事实上除了跟儿子有关的人看不到他,他能被其他任何人看到。
这不稀奇,老李说,我大女儿也不认我这个妈。
这个我们知道,但我们的事跟认不认还是两码事。老赵说,我们三个人打不通任何一个跟儿女有关的电话。
比如?
比如我的亲家母,比如我的侄子,比如我的外孙。一句话,所有人的电话和微信都从手机里消失了。但是我心里明白,这些人都好好地在那里,但他们像在另一个世界。
你儿子的手机打得通吗?
打得通,但是我发不出声来。
钱老师和孙老善的情况基本一样,打不通,要不就是打通了没有人接。现在你试一试能不能联系你的女儿。
老李想了想,她的手机里存着大女儿、大女婿的电话,但是他们上一次通电话还是过年,虽然表示不相认,但过年时他们还是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她的近况。而小女儿,前几天才通过电话。她拿出手机,拨出“大香”的时候,电话“嘟嘟”两声断了,再打,还是断。她拨出了“叶子”。叶子在日本,但为了不会用微信的妈妈申请了中国号码。她通常只需要等到一声长音后就挂断,不一会儿,“叶子”的国际长途会打过来。但是,今天,她等了又等,没有回音。她套上一件外套,走出公寓,走到街头。一切和平常一样。没有人看她一眼,没有人理会她,她走向邮局,女儿寄过来的东西通常会由邮局代管,邮局里面的两个姑娘肯定记得她。可是,里面没有一个她熟悉的人,她又向镇上唯一的一家银行走去。这里,她偶尔会来取个几百块钱,买买小东西,那里有个姑娘认识她。可是今天也没有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站到一家店铺的橱窗前,里面一个小老太,瘦小、佝偻,尖尖的脑袋,卷曲的头发,下垂的嘴角。她惊讶不已,目瞪口呆,感到迷惑:原来我长这样了呀!
别人忘记没忘记我,我不清楚,我自己早就忘记自己了。她想。
现在,一切都似乎变了样。
水果摊的老板好像换人了。
面馆里那个胖子似乎也不在了。
还有狗,一条整天在街头晃来晃去的狗也不知去向。
她回转身向房子走去,现在,眼前的每一栋房子都变得陌生,竟然没有一脚是迈向回家的方向,她抬头看看天,想看看太阳在哪里,没有太阳,没有云。
她有点不知所措,仿佛有鼓点贴着她的太阳穴咚咚咚地敲。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她吓得一哆嗦,赶紧划开接听键。是老赵。他期待她这边有什么进展。
现在,在等待老赵到来的时候,她坐在公寓门前的一块水泥石块上,她以为自己会神情紧张,瑟瑟发抖,还好,她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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