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苗条,加上可能在日本多年,养成了很讲礼貌的性格,每说一句话要点一下头,她站着的时候也微微哈着腰,大有贤妻之相。大家的心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舒缓。就像老天在一阵惊雷暴雨之后又在眼前画了一道彩虹。钱老师说,老李,你看上去比我们小一个辈分呢。虽说背也驼了,缩着脖子,钱老师的眼光还是很活络,对吧,老赵。
其实小不了几岁。老李客气地说,我也是离七十不远的人了。
老赵这会儿有点走神,随着大半天过去,他有点儿体力不济,在儿子家的时候,已经觉得累,再加上从昨天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又担忧又害怕,经历了这么多的打击,这会儿他很想有个地方躺一躺。他相信孙老善也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个屋子对于四个人来说实在太小了。
他叹息了一声说:不知道这个情况还会持续多久,也许我们还要找个地方落脚。
说完,他和钱老师都看着孙老善。
既然接受了这个事实,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这个事情了。
钱老师又拿出了小本本。这次,他念的内容是:两项议程。第一项是解决住宿;第二项制订反遗忘计划。
因为不知道儿子们几时能恢复记忆,可能是一两晚,也可能是一两周,当然也有可能一两个月,这样一来,住在哪里就是个大问题了。
虽然老李家附近有一家旅馆,但是老赵没有身份证,钱老师没有钱,老李体贴地说,住的地方我不能解决,但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做饭洗衣服。
老李一说完,老赵和钱老师就看向孙老善。孙老善清了清嗓子说,既然这样,能省还是省吧。接下来可能还有许多地方用钱,比如搭车、看病,甚至可能还需要找私人侦探。最后建议住到大望洲的他的旧居去。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响应。他们愿意回到大望洲老孙的宅子。一则老孙的宅子是新的,修理过,里面有现成的设备,不像其他房子,老旧不堪,不能住人了。老赵的旧宅子实在太小,他离开后也没有回来打理过,钱老师的房子在他生病之前就倒了,老李现在住的地方,小得跟个笼子,而且,公寓是有规定不许外人过夜的。
但是,孙老善又提出了新的顾虑,现在的情况不同往年,要是没有人认识我,把我当贼怎么办呢?
这是个问题,虽然是自己的家,但是谁知道呢,既然自己的儿子可以视而不见,自己的家进不了也就具有很大的可能性。
所以我们得做好打一仗的准备。老赵摸了一把木铲在手上,孙老善见状,也拿了一把不锈钢汤勺。
作为其中唯一做菜好吃的女性——基于老李不太愿意承认女儿忘记她的事实,三个人声称请她帮帮忙——而不是作为被女儿遗弃的一员,请求她一同前往。看着三个人恳切的眼神,老李最终同意了。
很快,每个人背上一包物品:洗漱用品和油盐酱醋,加上一些冷冻食品。等到他们出了门,踉踉跄跄地下楼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老李返回去找了一把伞。四个人缩在伞下等车。等了很久,才有一辆出租车经过,挤进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显得又笨拙又迟缓,司机把头扭过来看了半天,最后忍住了没说什么。但是车子开到离大望洲还有一里多路的时候司机不开了,他说前面的路不好掉头。
你看我们四个老年人,多动一步都困难,你就送到江堤吧。钱老师作为事务长,他坐在副驾上,带着一种有保留的倚老卖老的口气说。
不是看你们四个老人,我都拒载了。你瞧瞧车上已经脏成什么样了?司机恶狠狠地,带着一种同情心使用完毕、不许再讲理的腔调说。
得知他们的目的地是小岛时,他纳闷地补了一句:四个老弱病残住到那里,是不是等着那个岛哪天变成旅游胜地的时候,好捞第一桶金呀。
四个人没听明白,相互看一看。他们的样子让司机开心得哈哈大笑。为了表彰自己的幽默,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滚滚而去。
四个人又抖抖簌簌地下了车。沿着小路在泥地里步行,直到穿过一片荒林,到达大望洲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