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要低头去喝远处墙上的喷泉里的水,抬起头时便会把头撞破。
在这里,书架并没有以一种不友善的透视角度向上伸展,这种角度如果抬头看得太久,就会使人头晕眼花。天花板很低,很舒适,但又没有低到让孩子感到局促。这里没有一排排阴沉沉的封面装帧,只有那些用活泼的原色装饰的书籍,有明亮的蓝色、红色、黄色……在这个世界上,童书作家苏斯博士是国王,少年小说家朱迪·布鲁姆是女王,仿佛所有的王子和公主都就读于小说里的甜蜜谷高中。在这里,山姆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让人宽慰的放学后放松的感觉,在这里,书几乎乞求被触摸、捧起、阅读和探索。但这种感觉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怕。
然而,他最清楚的感觉是一种近乎渴望的快乐。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小狗的照片,那只小狗长着一双沉思的大眼睛,在它焦虑而又充满希望的脸上,写着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真理之一:当个好孩子不容易。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野鸭群的画,画的是它们沿着河岸向芦苇丛生的岸边走去。海报上写着“给小鸭子让路!”。
山姆看了看他的左边,嘴唇上淡淡的微笑开始颤抖,然后消失了。这是一张海报,上面画着一辆黑色的大汽车从他以为是学校大楼的地方疾驰而去。一个小男孩正在后车窗往外看,他的手贴在玻璃上,张着嘴尖叫着。在他后面,有个人,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不祥的形状,正弓着腰对着方向盘,拼命踩着车的油门。这张海报下面的文字是:
永远不要搭陌生人的车!
山姆意识到,这张海报和儿童图书馆门口小红帽的海报都能激起同样原始的恐惧情绪,但他发现这张海报更令人不安。当然,孩子们不应该接受陌生人的搭车邀请,当然,必须教导他们不要这样做,但这是表达观点教育他们的正确方式吗?
他想知道,有多少孩子因为这个小小的公益广告一整个星期都做噩梦?
还有另一张,贴在收银台的正前方,让山姆的后背感觉到一月一样的寒冷。画面上是一对沮丧的男孩和女孩,年龄肯定不到八岁,正面对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灰帽子的男人退缩。那人看上去至少有十一英尺高,他的影子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他那顶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风格的软呢帽的帽檐也投下了阴影,而穿风衣的人的眼睛则在黑色的深处无情地闪烁着。他的眼神打量着孩子们,带着权威的严肃目光盯着他们,看上去就像两块冰块的碎片。他手里握着一个证件,上面有个星形警徽——那个星形看起来好奇怪,至少有九个角。可能有十二个。海报下面写着:
当心图书馆警察!
好孩子要准时还书!
那种甜蜜而令人不快的味道又回到了山姆的嘴里。他产生了一个奇怪又可怕的想法:我以前见过这家伙。当然,这太荒谬了。不是吗?
山姆想到,这样一张海报会把小时候的他吓得半死。一想到这张海报从图书馆这个安全的避风港偷走了多少孩子简单、纯粹的快乐,山姆心中就充满了愤怒。他朝海报走了一步,更仔细地观察那个奇怪的星形,同时从口袋里掏出胃药。
他正要把其中一颗放进嘴里,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嗨,你好!”
山姆跳了起来,转过身来,准备和图书馆里的恶龙搏斗,现在它终于露出真身了。
2
没有恶龙。只有一个五十五岁左右的白头发胖女人,用装着静音橡胶轮的推车推着一车书。她的白发垂在她那微笑而没有皱纹的脸上,形成了像是才刚在美容院修过的整齐的卷发。
“我猜你是在找我吧?”她说,“是佩卡姆先生叫你到这里来的吗?”
“我一个人也没看见。”
“没有?那他回家去了。”她说,“我并不意外,毕竟今天是星期五。佩卡姆先生每天早上大约十一点进来看《枢纽城新闻报》。他只是兼职的看门人。有时候他会待到一点——在星期一,大多会待到一点半,因为那是最需要打扫、报纸也最厚的一天——不过你知道星期五的报纸有多薄。”
山姆笑了:“我想你是图书管理员吧?”
“我就是。”洛兹太太对他微笑着说,但山姆并不认为她的眼睛在微笑,她的眼睛似乎在仔细地、几乎是冷淡地注视着他,“你是……”
“山姆·皮伯斯。”
“哦,是!你是做房地产和保险的!”
“惭愧惭愧。”
“很抱歉,你看到图书馆的大部分都是空的——你一定以为我们闭馆了,是有人不小心让门开着的。”
“其实,”他说,“我确实这么想过。”
“从两点到七点,我们有三个人值班。”洛兹太太说,“两点是学校放学的时候,你知道——小学两点放学,中学两点三十分,高中两点四十五分。在我看来,孩子们是我们最忠实的客户,也是最受欢迎的客户。我喜欢这些小家伙。我过去有一个全天工作的助理,但是去年镇议会削减了我们八百美元的预算,所以……”洛兹太太双手合在一起,模仿着鸟儿飞走的样子。这是一个有趣的、迷人的动作。
那么,山姆想知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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