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麻烦,他想,所有这些烦恼都是因为一本过时的诗集和一本初出茅庐的演说家自助手册。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书的事。
他从手腕上取下橡皮筋,绑在书本上。然后他掏出自己的皮夹,从那越来越少的现钞里取出一张五块钱的钞票,塞到皮筋下面。“那是干什么用的?”
“罚款。我在这边两本书上欠的罚款,还有很久以前的一本……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黑箭》的罚款。来做个了断。”
他把书放在两个座椅之间的排挡杆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甘草糖。他把包装撕开,一股陈旧的甜味立刻扑面而来,就像重重的一巴掌。这个味道似乎从他的鼻子直接冲进了他的脑袋,又从他的脑袋冲进了他的胃。山姆感觉胃立刻缩成了一个梆硬的拳头。在那可怕的一刻,他觉得自己要吐在自己的腿上了。显然,有些事情从未改变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打开一包包的红甘草糖,把它们搓成了一捆柔软的、蜡质质地的糖果鞭子。下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时,娜奥米放慢了车速,然后停了下来,但山姆并没有看到有其他车在旁边驶过。风雨拍打着娜奥米的车。他们现在离图书馆只有四个街区了。“山姆,你到底在干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说:“娜奥米,如果阿黛丽娅是靠恐惧为食的,我们必须找到另一种东西,一种与恐惧相反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都会是她的毒药。所以……你觉得那是什么东西?”
“嗯,但也不会是红甘草糖吧。”
山姆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你怎么这么肯定?十字架被认为是用来杀死吸血鬼的……吸人血的那种……但十字架只是两根相互垂直的木头或金属棍。也许生菜也有同样的效果……如果用对了的话。”
交通灯的绿灯亮起。“如果那是棵被赋予了力量的生菜。”娜奥米若有所思地说着,继续开车。
“正确!”山姆举起六根长长的红色鞭子,“我只知道我有这个,也许很可笑,但我不在乎。它是我的图书馆警察从我身上拿走的所有东西的象征——爱、友谊、归属感。娜奥米,我这辈子都觉得自己在哪儿都是个局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懂了。这些甘草糖也是他从我这里夺走的另一件东西。我以前很喜欢吃这种东西。现在我几乎不能忍受它的气味。没关系,我能应付的。但我必须知道如何让它有力量。”
山姆开始在手掌间揉搓甘草糖做的鞭子,慢慢地把它们变成一个黏糊糊的球。他原以为这个气味是红甘草糖对他最糟糕的考验,但他错了。那种手感更糟糕……色素从他的手掌和手指上脱落下来,变成了不祥的深红色。不过他继续揉,每隔三十秒左右,他就会停下来,从另一袋里拿些新鲜的甘草糖加到那柔软的糖球里。
山姆说:“也许我说得太夸张了。或许,恐惧的反面是平淡无奇的勇敢。勇气,如果你想要一个听起来更厉害的词。是这个词吗?这个词能总结一切吗?娜奥米和萨拉的区别就在于勇敢吗?”
娜奥米看起来吓了一跳。“你是在问我戒酒是不是一种勇敢的行为?”
“我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他说,“但我觉得至少你的方向是对的。我不需要问恐惧是什么,我知道那是什么。恐惧是一种封闭你、阻止你改变的情绪。你觉得戒酒是一种勇敢的行为吗?”
娜奥米说:“我从未真正下决心戒酒。酗酒者可不是这样做的。他们做不到。相反,你只能用很多横向思维,戒酒得一天一天地慢慢来;自己好好生活,也让别人能好好生活,诸如此类。但其核心是:你不再相信自己可以控制自己不喝酒。能控制自己不喝酒这个想法是自欺欺人的,你要戒掉的是这个。戒掉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你告诉我……这算是勇敢吗?”
“当然。但这肯定不是打仗时候进散兵坑的那种勇敢。”
“散兵坑里的勇敢。”她说着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比喻。但你是对的。我所做的——我们所做的——远离戒酒开始后的第一杯酒……这和那种勇敢不一样。就算有探讨酗酒问题的《迷失的周末》这样的电影,但我认为我们所做的努力都是细水长流,很平淡的。”
山姆还记得,他在圣路易斯图书馆布里格斯大道分馆旁边的灌木丛中被强奸后,那种心中可怕的冷漠笼罩着他。被一个自称警察的男人强奸,说起来也相当平淡无奇。他只不过耍了一个卑鄙的把戏,仅此而已——一个有严重精神问题的人对一个小孩子耍的卑鄙的、没有脑子的把戏。山姆想,要是把其他可能性都考虑进来,他应该算是幸运的:图书馆警察本来可能会杀了他。
他们前面的枢纽城公共图书馆的白色球形路灯在雨中闪烁着微光。娜奥米犹豫地说:“我认为恐惧的真正反面可能是诚实。诚实和信念。这么说听起来怎么样?”
“诚实和信念。”山姆轻声说着,在心里品味着这几个字,他捏了捏右手里黏糊糊的红色甘草糖球,“我觉得还行。无论如何,他们不得不这样做。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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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仪表盘时钟上闪烁的绿色数字显示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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