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在它绷紧的皮上,鲜红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路标一样冒了出来。它的眼睛凸了出来,现在正瞪着山姆,一副茫然而惊奇的表情。它做了最后一次努力,要吐出那团柔软的甘草糖,但是它的口器因为在等待食物而张着,所以甘草糖球卡住没有动。
山姆预料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在怪物爆炸前用一只胳膊捂住了自己的脸。
大块大块的怪物肉块向四面八方飞去。一串串又厚又腻的血溅在山姆的胳膊、胸膛和腿上。山姆叫了起来,既厌恶又宽慰。
不一会儿,应急灯熄灭了,他们又陷入了黑暗中。
11
又是一次短暂的黑暗,但已经够山姆感觉到变化了。他在脑子里有了这种感觉——一种清晰的感觉,就像关节脱臼的东西突然又回到了原位。应急灯重新亮起时,变成了四盏灯。电池发出一种低沉有力的嗡嗡声,而不是之前响亮的嗡嗡声,而且非常明亮,把阴影都驱散到房间最远的角落。弧钠灯变成了水银灯,他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进入了一九六〇年的世界,还是只是一种幻觉,但他知道那个世界已经消失了。
翻倒的书架又竖起来了。过道里还是有一堆书——十来本左右——但也许是山姆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把那些书撞掉的。外面暴风雨的声音已经从呼啸声变成了咕哝声。山姆能听到弱了很多的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屋顶上。
那个阿黛丽娅变的东西也不见了。地板上、书本上和山姆身上都没有血迹或肉块。
她只留下了一个东西:一只在山姆面前闪闪发光的金耳环。
山姆颤抖着站起来,把耳环踢开。接着他的视线里一片灰色,他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等着看自己会不会晕倒。
“山姆!”是娜奥米,她的声音好像在哭,“山姆,你在哪儿?”
“在这!”他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使劲地扯。这可能很愚蠢,但确实有效。视线里的灰白色并没有完全消失,但退了。他开始回到图书编目区,迈着大步,但又小心翼翼地走着。
编目区还放着同一张桌脚粗短的难看木桌,但那盏老式的流苏灯罩已经变成了日光灯。破旧的打字机和旋转式档案架已经被一台苹果电脑所取代。而且,如果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时代,只要看一眼地板上的硬纸板箱,他就会相信自己的判断了:里面装满了塑料泡沫条。
娜奥米仍然跪在走道尽头戴夫的旁边,山姆走到她身边,看到灭火器(虽然三十年过去了,但灭火器似乎还是一样的)又稳稳地放在了柱子上……但它把手的形状仍然印在戴夫的脸颊和前额上。
戴夫的眼睛是睁开的,他看到山姆时,他笑了。“不……错啊。”他低声说,“我敢打赌……你自己都不知道……竟然能成功。”
山姆感到如释重负。“没错。”他说,“我没有料到。”他弯下腰,把三根手指放在戴夫的眼前,“你看见了几根手指?”
“大概……七十四根吧。”戴夫小声说。
“我去叫救护车。”娜奥米说着,开始站起来。戴夫的左手抢先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先不要。”戴夫的目光转向了山姆,“弯下腰。我没法大声说话。”
山姆向老人弯下腰。戴夫把一只颤抖的手放在山姆的脖子后面。他的嘴唇轻轻地碰到山姆的耳朵,山姆觉得痒,但不得不强迫自己尽量不动。“山姆。”他低声说,“她在等待。记住……她在等待。”
“什么?”山姆问,他觉得自己差点就失控了,“戴夫,这什么意思?”
但戴夫的手放开了山姆。他抬头盯着山姆,但好像在凝视山姆的后方,他的胸膛微微而迅速地起伏。
“我要去打电话。”娜奥米说,显然很难过,“编目台上就有电话。”
“不要。”山姆说。
娜奥米转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她怒气冲冲。“你说‘不要’是什么意思?你疯了吗?他的头盖骨至少是骨折了!他……”
“他已经不行了,萨拉。”山姆温柔地说,“就快了。陪着他。最后当好他的朋友。”
娜奥米往下看,这次她看到了山姆说的。戴夫左眼的瞳孔已经缩小到非常小的程度,右眼的瞳孔则放大且没有变化。
“戴夫?”她害怕地低声说,“戴夫?”
但是戴夫又在看山姆。“记住。”他低声说,“她在等……”
戴夫的眼睛变得一动不动。他的胸膛再次挺起……下陷……然后再也没有挺起来过。
娜奥米开始抽泣起来。她把戴夫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帮他闭上了眼睛。山姆痛苦地跪下来,用胳膊搂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