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是凯文的生日,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太阳”。
这个“凯文”就是凯文·德莱文,今天是他十五岁的生日,而这个“太阳”是一台“太阳660”。这是一台拍立得相机,除了做腊肠三明治,这台机器能帮摄影新手做任何事情。
当然,还有其他礼物:他的妹妹梅根送给他一双自己编织的连指手套;他在得梅因的祖母寄来了十块钱;他的姨妈希尔达也像往常一样寄来了一个领结,但领结的扣环难看极了。她在凯文三岁的时候送了第一个,这意味着他衣柜的抽屉里已经有十二个这样扣环难看、没有用过的领结了,再加上这一个——正好凑足幸运的十三个。凯文从来没有系过任何一个,但大人也不允许他扔掉它们。希尔达姨妈住在波特兰。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凯文或梅根的生日聚会,但她可能只有某一年想过要来参加。上帝知道她本可以来,波特兰离城堡岩小镇只有五十英里。假如她真的来了……来要求凯文系一条领结(或者梅根系一条她送的围巾)?对一些亲戚来说,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然而,希尔达姨妈却不一样。希尔达姨妈年纪大,又有钱,当这两个因素叠加的时候,你不太可能敷衍她。
凯文的妈妈相信,总有一天,希尔达会为凯文和梅根做点什么。可以认为在希尔达姨妈最终去世之后,很可能就会发生什么,比如她遗嘱中多了一个条款这种。所以,留着那些难看的领结和同样难看的围巾是明智的。这第十三个蝶形领结(领结环扣上的图案是只鸟,凯文觉得那是啄木鸟)会和其他的放在一起。凯文甚至还给希尔达姨妈写了一封感谢信,这不是因为凯文的母亲坚持要他写,也不是因为凯文觉得希尔达姨妈会给自己和妹妹做点什么,而是因为凯文本身就是一个体贴的男孩,有很多好习惯,没有什么真正的恶习。
凯文感谢家人送的所有礼物(当然,他的父母还送了其他礼物,拍立得相机显然是重中之重,他们很高兴凯文拿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也没忘记吻一下梅根(她咯咯地笑,假装要擦掉,但显然还是很开心),并告诉她,说他确信那副手套在冬季滑雪队里能派上用场。不过,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拍立得的盒子和附赠的胶卷包装上。
他很享受生日蛋糕和冰淇淋,但显然他更想试一试相机。等他正式收了礼物后,就立刻试着拍照。
麻烦自此开始。
凯文迫不及待地把说明书读了一遍,然后把底片装上了相机,而他的家人则带着期待和不知不觉的紧张看着他(出于某种原因,看起来最想要的礼物往往容易出问题)。就像说明书上说的那样,当相机顺从地吐出胶卷包最上面的方形纸板时,大家都发出了声轻微的叹息……而不是大大的哀叹。
相机外壳上有一红一绿两个小灯,被锯齿形的闪电图案隔开。凯文给照相机装上底片后,红灯亮了,持续了几秒钟。这家人一片沉寂而惊奇地看着“太阳660”在调光。然后红灯熄灭了,绿灯开始快速闪烁。
“准备好了。”凯文说,语气仿佛像尼尔·阿姆斯特朗在报告自己迈出登月第一步,有点紧张,又不怎么成功,“你们为什么不站在一起?”
“我讨厌拍照!”梅根哭着,脸上充满了戏剧性的焦虑和快乐,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和真正糟糕的女演员才会有这种表情。
“来吧,梅根。”德莱文先生说。
“别傻了,梅根。”德莱文太太说。
梅根放下了手(也放弃了反对),和父母一起三个人站在桌子后头,前面放着看起来缩小了的生日蛋糕。
凯文从取景器里看着他们。“妈,向梅根靠近一点。”他说,用左手做了个手势,“爸,你也是。”这一次,他用右手做了个手势。
“你们挤到我啦!”梅根对她的父母说。
凯文把他的手指放在了快门上,然后想起了在说明书中看到说,拍照时很容易把拍摄对象的头裁掉的简短提示。裁掉他们的头,他想,这本来应该很滑稽的,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感到脊椎底部有点刺痛,几乎没等他注意到就消失了,然后他也忘了这种感觉。他把照相机微微举起来。好了。他们都在镜头框里了。这样就可以。
“好啦!”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唱歌,“微笑着说‘我靠’!”
“凯文!”他的母亲叫道。
凯文父亲大笑起来,梅根也尖声尖气地笑起来,那是连糟糕演员也不常有的那种疯狂的笑声。这种特别的笑声只有十到十二岁的女孩才有。
凯文按下了按钮。
闪光灯以胶卷盒里的电池为动力,在一瞬间用非常闪亮的白光冲刷了房间。
这相机属于我,凯文想,这应该是他十五岁生日非同寻常的一刻。但这个念头又让他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刺痛感。这一次更明显了。
相机发出了一声介于“吱嘎”和“呼呼”之间的声音。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声音很熟悉,只是不好形容,反正就是拍立得应该有的声音。也许拍立得相机发出这种声音时吐出来的东西算不上艺术,但这种通常能用的拍摄效果几乎总能让人有即时的满足感。
“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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