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第二次,第三次。慢慢地到现在,这类音乐我写得比较少了。
我对自己的作品很严格,而且偏悲观,虽然我认为作者本人不是评判自己作品的最佳人选。所以我也会寻找认可我,或者批评我的旁证。
至于电影音乐,当我没有所谓的“灵感”——我不喜欢这个词——就必须依靠别的东西:职业能力。要找到对的构思,跟另一个作品完美契合,不总是那么容易。虽然我尊重每一部作品,但是像托尔纳托雷的《最佳出价》一样,电影本身就给我指明方向,这种情况不会经常发生……如果每次都能这样,那是最理想的了!
○ 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
● 我读了剧本,对其中一个片段尤感震撼。主人公古董商走进一间密室,他的宝藏露出真面目:收藏室里珍藏着十多幅女性肖像画。这一幕也透露了主人公的内心,我写下了一首曲子,其中收集了不同女性的歌声。穿插在音乐中的女声仿佛来自画像中的人物;从主人公的幻想走进现实,不断呼唤。女声之间通过自由的对位自由地互相影响,类似牧歌3,随意打乱,无条理可言,也就是说即兴和有组织并存。
○ 也就是说,这种类型的直觉你才称之为“灵感”?
● 对,而构思是自己想出来的,或者来自电影。但是需要注意一点:构思还需要后续辛劳地加工。我觉得灵感更像直觉,有时候是对外部刺激,比如图像或文字的反应,有时候是一些不可预料的因素,或者是梦。不论何种情况,都跟没有任何提示、自己想出来的构思完全相反。人们赋予“灵感”一词浪漫的词义,与心灵、爱和感觉密切相连,我从来不信。音乐乃至创造性职业主要依靠什么?对于这个问题,事实上,如今大部分人心里的答案都受到这个词义的限制。有多少人问过我灵感的事啊……谁知道为什么这个神秘兮兮的东西这么受欢迎。你怎么看?
○ 我觉得这个概念非常成功,因为我们都在追求确定的事。“从天而降”的东西让我们感觉没那么孤独,意味着有一个神秘的事物可以等待。特别是这个神秘事物还被“天才”“艺术家”之类的词绑定了……我们苦苦追寻的,让人安心、不容置疑的东西,最终投射在现实中就成了这个样子,灵感证明了我们期待的意义。
● “天才”这个词总是让我怀疑,而且让我想到一句话,应该是爱迪生说的,“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汗水,也就是踏踏实实工作!要讨论灵感,首先认识清楚灵感只占一瞬间,而瞬间之间全是工作。你写了点什么,也许删掉了,扔掉了,然后从头再来。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有的时候构思中已经包含了可能的具体展开,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都是需要之后再花精力的。我知道这些话不是特别鼓舞人。(笑)
○ 总之,神秘的灵感很有诱惑力,我们还想挖掘更多。让我们回到托尔纳托雷的电影,回到你对《最佳出价》本能一般的反应,你有没有追随最初的直觉?
● 有,这是我一贯的做法。如果有了对的构思,我就尝试一下,追随自己的创作本能。我会尽可能在纸上还原,渡过最初的白纸危机。但是思考还在继续,只有等到录制完毕,佩普乔点头,大众和评论界也认可的时候,我才收工。这时候,回头看自己的构思,我能辨认出其所有的前身,我以往的经验都凝结于此。
所谓前身,指的是我以前写过的其他作品,比如《全世界的小朋友》《一生的顺序》,还有我为达米亚诺·达米亚尼的《魔鬼是女人》(Il sorriso del grande tentatore,1974)所作的插曲。音乐成了表达旧想法的新方法。
说这些的意思是,精彩的灵感或者直觉当然有可能出现,但是由此发展出完整的作品,还是得依靠个人的学习和积累,以及集体的文化与传承,我们认同了一段历史、一种文化,与之相亲相近,最终才得以重塑我们认同的一切。
我写的很多主题现在广为人知,其中,贝托鲁奇《海上钢琴师》的主题是我在声画编辑机上创作的。周围一片漆黑,我的眼前只有电影画面,一支铅笔,一张白纸。我的父亲一手教会了我作曲,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事,但是画面告诉我不一样的东西,两者都是真实的,不过作曲人不断学习就是为了把这些因素都融会贯通。和声、对位、历史因素……一切都要考虑……都可以实验。
而且,写主题还不是最复杂的:直觉,或者构思,怎么叫都可以,大多数时候不局限于旋律。比如托尔纳托雷的《幽国车站》,所有音乐都建立在剧本结构的基础之上。最后一首歌《记住》的主题由节选出的旋律部分组成,一段一段浮现,而随着电影的进行,一同慢慢浮现出来的还有主人公作家奥诺夫一度失去的记忆。从创伤到恢复,从不和谐到和谐。
○ 你刚刚强调了过去的经验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而你非常尊崇的一位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说过,他每一次创作都会克制心理时间上的过去。
● 我不一样。我觉得,在心底有一个来自过去的回响,并且让那个声音传达到此时此刻,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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