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要做好现在的事,我必须走过之前的路,因为那段路程撑起了我的文化、我的音乐个性,还有我的人格和自我。个人的过去在作品中的“体现”跟大众无关,不具备传播性,甚至可能跟其他任何人都无关,对我而言却至关重要,那是动力:推动我写出乐曲。比如对弗雷斯科巴尔第的理想化创作,还有这么多年以来,不管是应用音乐还是无标题音乐,我一直坚持在作品中加入几小节巴赫或者斯特拉文斯基,这些行为都是源自同样的愿望。4
之前我们提到我创作了一首弥撒曲,后来命名为《方济各教皇弥撒,耶稣会复会两百周年》(Missa Papae Francisci. Anno duecentesimo a Societate Restituta),这首曲子我决定参考威尼斯乐派,从阿德里安·维拉尔特(Adrian Willaert)到加布里埃利叔侄,还有电影《教会》中的音乐,把弥撒曲做成一首双重合唱曲,我的另一首无标题音乐作品《第四协奏曲,为两把小号、两把长号与管风琴而作》(Quarto concerto per due trombe, due tromboni e un organo,1993)也是如此,我想到将两把小号、两把长号的声音空间化,得到立体声效果,呼应圣马可大教堂的双重唱诗班。我需要把传统和当代联系在一起,让我的过去在我的现在重生,在创作中重生。
○ 这是“永恒的回归”。利盖蒂·哲尔吉(György Ligeti)说过:“保持自我!”我更愿意用诚实这个词,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需要先对这些词语的含义达成共识。那么你对音乐(以及其他事物)的自我、诚实以及忠诚有什么看法?
● 嗯,是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保持自我?(低声问自己,感觉像是在拖延时间……)我自认为内心所想以及亲手所写的东西,都是忠于自我的。当然我也会受他人影响,我可以明确说出影响我的人有谁:彼得拉西、诺诺、斯特拉文斯基、帕莱斯特里纳、蒙特威尔地、弗雷斯科巴尔第、巴赫,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有阿尔多·克莱门蒂,也许还有其他人。但这不意味着我对自己不诚实。很显然,我不会在谱曲的时候跟自己说:“现在我来解决这段彼得拉西式的音乐,或者帕莱斯特里纳风格的音乐……”不是这么回事。我说的音乐都是广受认可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所偏好,所以我只能去写,重要的是自我满足,至少在那一瞬间。诚实,至少在那一瞬间。那之后,我愿意从其他角度再度审视自己,听取批评和赞美,重新思考,从头再来。
所以就因为有时候我被迫匆忙赶工,有时候我用平庸的而不是纯粹的“灵感”来完成创作,我就得判定自己不诚实?我不这么认为。
当我读到剧本,或者看到电影,我就知道什么是对的构思,何处是我要追寻的方向,哪里是最精彩的地方;有时候,尤其是以前,我会希望留更多的时间用来发展构思,但是我听到的是:“我们在一个月之内把所有曲子都做好吧?”美梦破碎。不管怎么样我总要竭尽全力,我的职业就在于此: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尽可能完善自己和自己的作品。
在工作中,我一直努力舍弃过高的理想化。我写出极其调性化的旋律,然后再进行我的探索,在细节之处做一些安排,让自己作为作曲人的道德心找到归宿,这位作曲人知识储备充足,在应用世界之外还有丰富的“其他”经验。我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努力恪守职业和艺术诚信,这一点却经常被忽视。
我写的一些东西值得更全面的分析,可惜按照惯例,没有人会为电影音乐这么做。我无意要求什么,只是既然我打算把音乐和创作应得的那份尊严也分享给应用音乐,我当然会捍卫自己的心愿。
○ 总而言之,一个人走在保持自我的路上,也会时不时地偶遇其他人?
● 是的,就是这样。
○ 所以,按照你所说的,你不认为作曲人是发明家,他们不是创造新事物的人,他们寻找、重现并且收集已经存在的东西。
● 一方面,作曲人从历史之中汲取养料,但如果仅仅如此,那就像是在说,他过去、现在、将来所写的任何音乐都早就在那里了,好像他只是照着抄了下来而已。然而作曲人会思考、应对,他下意识地捕捉脑海中闪闪发光的一切,自己的技巧,自己喜欢的东西,以前写过的旧作:只要它们适合再创作。
这样再正常不过了。另一方面,音乐的历史不会徒然而逝,一定会给我们留下什么。(神情激动)但如果这一切只被定义为“重新发现”,或者只是和已有的内容相匹配,那不就相当于说我一直在重复自己,一直在写同样的音乐?这样孤立的推导被设计成唯一真实的可能,说实话,对此我很沮丧。按照这种说法,保存了一切的集体记忆在哪里?又是如何生成的呢?
于是有时候我会想,创作行为跟创造新事物多少是有些相关的,创造只存在于创作者的创作需求之后。也许我需要这样的想法来激励我继续前进,我承认到现在还是如此。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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