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康内:吉洛·蓬泰科尔沃曾经说过,在每一个电影讲述的故事背后,都隐藏着一个真正的故事,那个才算数。所以,音乐要把那个藏起来的真正的故事清清楚楚地揭露出来。音乐要帮助电影表达其真正的深意,不管是从概念上,还是从情感上。这两种情况对于音乐来说是同一回事。
一位电影作曲人的思考和回忆/回顾好莱坞首秀/制约和创造力:双重审美/戏剧、音乐剧、电视剧音乐/痛苦和实验/电影之外,音乐之外
一位电影作曲人的思考和回忆
○ 你第一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 记不清楚了,但肯定是在20世纪30年代,我还是个小孩子。那时候两场电影连续放映:成年人凭一张票可以看两场,我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们则是免费入场。有一部中国电影,里面的一组镜头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那幅画面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银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雕塑之类的东西,然后居然缓缓地动了起来。真是记忆犹新。1
探险故事是我的最爱,爱情故事就不是很对我的胃口。对于小时候的我们来说,电影是圣诞节才看的东西,像礼物一样。
○ 后来你有喜欢上爱情故事吗?这么多年来你作曲的电影里有不少是爱情电影。
● 我觉得有,但是总的来说,如果需要为爱情桥段作曲,我还是会保持一个相当严苛的距离,因为我觉得这样的配乐,一不小心就有沦为媚俗作品之虞。无须刻意提醒,一看到这种画面我就会自动进入警惕模式。比如1994年,我为《爱情事件》(Love Affair)作曲,影片结尾处,两位主人公2在一段简短的对话之后互相拥抱、亲吻,此时镜头转向纽约全景,之后就是片尾字幕。我立刻想到此处要让主题段落反复出现,音乐逐渐减弱,就好像二人亲吻的瞬间是独一无二的,空前绝后的,是他们相遇的高潮,是神圣的时刻,这一刻永远不可能重来,在发生的刹那已成回忆。然而,导演想要为最后的对白搭配轻快的音乐,从亲吻的那一瞬间开始到纽约大全景,乐曲猛然渐强:这就成了真正的喜剧结局,成了二人感情的胜利,但这说服不了我。
这类东西总是让我心存疑虑。
○ 你不相信胜利?
● 我不相信彻底的胜利,我觉得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某些电影里,事实确实如此:在生活中永远一帆风顺是不现实的。我一般不喜欢写庆祝式的音乐,除非不得不写。
《铁面无私》(The Untouchables,1987)也是类似的情况,只不过这部电影的胜利无关爱情。
我记得我去纽约和导演一起待了四天,我完成了所有配乐;我们正要告别,布赖恩3跟我说,他感觉还缺了一首至关重要的曲子。我们一首一首地检查,“开场音乐没问题,家庭主题也没问题,描写四个人友谊的主题也在……还缺一首警察的胜利!”我们决定我先回罗马,在家写几首供他选择。
我准备了三首曲子,两位钢琴家的二重奏呈现出热烈盛大的效果。布赖恩告诉我三首都不行。我又写了三首,他打电话告诉我很可惜,还是不行。我继续赶工,再一次传给他三首曲子,还有一封信,在信中我明确表示不要选第六首,因为我觉得最不合适、庆功氛围最浓烈的就是那一首:用起来效果比较差。你猜他选了哪一首?
○ (我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德帕尔马选的就是六号曲。)
● 你懂了……描写爱情的电影画面和背景音乐都是一副大获全胜的架势,这会让我产生不信任感,暴力场面也是一样,尤其是无缘无故的暴力,一般来说我会想用音乐来做些抵偿。有时候我从受害者的角度来诠释暴力。从这一点来说,电影音乐可以放大或抵消画面传达的信息。
○ 对你来说打破常规重要吗?
● 我不能,也不想一直这么做,但是在我看来,对于作曲人来说重要的是,在做选择的同时你对其他可能性也要了如指掌,你要知道面对画面以及其中深意的时候,该如何安放自己。
○ 我们聊聊德帕尔马:1987年的《铁面无私》是你和他合作的第一部电影……
● 这部电影制作精良,演员表星光熠熠,一看就很有佳片气质。德帕尔马给我很大压力,虽然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他其实是个非常害羞且内敛的人,但是他的工作模式把他敏感温柔的一面都掩盖住了。
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两年之后,1989年,他跟我讲了《越战创伤》(Casualties of War)的设定,故事发生在越战期间。我被故事中的越南小女孩揪住了心,几个美国士兵先是拘禁、虐待她,最后将其残忍杀害,她在一座铁路桥上被机枪扫射,浑身都是枪眼。
那个越南女孩像一只被击中的小鸟,从高处坠下,无力地跌落在地。由此我想出了一个主题,只有几个音,两把排箫的声音交替出现,让人们联想到垂死的鸟儿,翅膀渐拍渐缓。
和排箫的典型演奏曲目相比,我写的这首曲子不是很适合这件乐器,不过两位吹奏者克莱门特兄弟表现得很棒。我在低音区安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