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铜管乐器合奏与兄弟俩对抗,我觉得铜管乐器的声音能充分表现出大地的沉重和压抑,那是越南小女孩最终倒下并死去的地方。从土壤里,主旋律慢慢生长、挺立。
在这一段结束之后,合唱团重复吟唱着“ciao”,这个单词在意大利语和越南语中是同一个意思。
○ 在你们合作的三部电影之中,也许最后的《火星任务》(Mission to Mars,2000)是相对而言最不成功的一部。
● 就我个人而言,这部电影给我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作曲时我完全走自己的路,而且在宇宙场景中,在绝对的静默里,我的音乐能够完整、纯粹地直达观众的耳膜。
当然,影片本身在口碑和票房上都不是很成功,这一点必须承认。我觉得我也有责任。另外,在拍摄过程中,我和德帕尔马之间基本没有交流。
直到我快要回罗马了,在最后的音乐录制阶段,他才说要带着翻译员来见我。那是非常诡异而神奇的一刻,差不多有整整三分钟的时间,我们三个人都在抱头大哭,布赖恩边哭边说:“我没想到是这样的音乐,也许我配不上。”
尽管如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合作,他每每联系我,我们俩的档期都对不上,很可惜。
○ 你的这份责任感从何而来?
● 很简单,我感觉得到。我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一部电影的票房不如预期,我就会觉得我有责任。
○ 一串连贯的画面,音乐要如何闯入?
● 看情况,没有既定规则,但我比较喜欢渐入。我喜欢音乐从无声开始,又回归寂静。所以这些年来我频繁使用(搞不好用过头了)所谓的持续音,有时候就是一个持续的强音,一般都安排给低音提琴或者大提琴,很少用管风琴和合成音。
音乐悄无声息地进入画面,观众的耳朵都没有察觉:它存在,却一直没有向我们宣告自己的到来。这种音乐技巧不显眼,不灵动,但是真实,相当于一个音乐“框架”,高度提炼的精致框架,从出现之时起就担负着为后续内容提供支点的任务。
音乐的退场也可以参照同样的方式,审慎得体。所以,是持续音牵着观众的手,带领他们去向别处,再温柔地陪伴他们回到画面所在的时空。
○ 你一般怎么选择音乐进入的节点呢?
● 这个问题也没有标准答案。一般来说是电影先剪辑好(或者预剪辑),我和导演一边看片一边商讨,一起花时间,一起决定关于配乐的一切。还有一种情况是先把音乐写好,这不大常见,音乐源于剧本,甚至可以来源于和导演的谈话,比如他们会在剧本还没出来的时候告诉我,大概有这么一个项目,是什么样的场景、人物、构思……
○ 你比较喜欢哪一种?
● 当然是后一种,但这需要一场情投意合的对谈才能做到。而且,不是所有作品都具备足够的条件:在拍摄之前录制音乐势必造成预算的增加。基本上,这种做法还要求根据影片的最终剪辑进行二次录制,修改一些不准确的地方,比如细节、同步……程序很复杂。我只在少数几位导演的作品中采用了这样的方式,比如莱昂内、托尔纳托雷。
○ 你能举个例子吗,哪组镜头的配乐是事先创作好的?
● 也许最有名的镜头来自《西部往事》,至少在莱昂内的电影里算得上著名桥段,就是克劳迪娅·卡尔迪纳莱到达火车站的那一幕。
那场戏完全是按照音乐节奏来构思的。吉尔慢慢明白了没有人会来接她,她看向时钟,音乐进入,持续音支撑并引入了第一段主题。吉尔往前走,进入一栋建筑,她向站长询问信息,摄影机从窗外窥视她。这时埃达·德洛尔索的歌声响起,之后是猛然增强的圆号,引出了接下来的全体管弦乐队合奏。为了这一段配乐,莱昂内用一台移动摄影车实现了一个横向移动的全景镜头,镜头由窗户而起,慢慢上升,拍到了枢机主教到达城市。从一处细节过渡到整个城市,从一个孤零零的声音过渡到整个管弦乐队。但是我不用为了凑上这些时间节点去调整音乐,是塞尔吉奥用镜头的运动来适应音乐。另外,他拍摄的画面,镜头的运动轨迹和马车车厢以及人物的运动轨迹也是同步的。
莱昂内执着于每一处细节。
○ 有传言说这组镜头引起了库布里克的关注,他打电话给莱昂内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 很多人问他那组镜头,其中就有斯坦利·库布里克。他问他怎么样才能让一位作曲家写出如此同步,又如此自然的曲子……
塞尔吉奥回答得很简单:“音乐我们事先录好了。画面场景、镜头运动和转换都参照音乐来安排,把音乐在拍摄现场用最大音量放出来。”
“当然,这很明显。”库布里克说。
确实明显,但并不当然,因为在电影界,音乐总是最后才考虑的东西。
○ 在你看来是什么原因?
● 也许是默片时代的传承,那时候的电影音乐,经常是由一位钢琴家现场即兴演奏。当然,这种习惯的形成也有理论和实践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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