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条件也没有心情去庆祝,因为那“七年之痒”实在令人抓狂——之前在伯利兹潜水时被严重晒伤的背部开始大幅度地脱皮,简直奇痒难忍。每天临睡前我们都会互相检查对方的脱皮状况——哇,你的背上已经出现了一幅中国地图!哈!你的还只是一个个小岛……
谈论着如此猥琐的话题,我的心里却倍感温馨。出发旅行前确曾有过担心:在英国时我们俩工作都很忙,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度过,真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及和同事们相处的时间长。然而在长达一年多的旅行中,两个人却必须朝夕相处,每天牢牢“粘”在一起,共同面对各种未知。距离太近,会不会慢慢把美感磨损掉?从早到晚对着同一个人,会不会渐渐开始厌烦对方?
“一定会的,”我的同事伊让斩钉截铁地说,“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度假,一个星期以后两个人就都受不了了!”
可是,随着旅行的深入,我渐渐意识到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除了洗澡时爱唱粤剧《帝女花》(代沟啊代沟!)和睡前聊天不到五秒钟就能睡着这两件事之外,铭基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旅伴。他乐观,聪明,能干,不管身处何种环境都能很快适应,和他在一起永远都有无穷无尽的话题。而最令我震撼的还是他身上那股探索的热情,什么都想尝试的好奇心和勇气。
在印度他坚持要去租摩托车来骑。拿到钥匙后,我有些狐疑:“你以前开过摩托车嘛?”
“没有哇!”他兴高采烈地说。
然后他就直接发动了。他真的敢开。而更要命的是——我居然也真的敢坐。
铭基同学不但自己总是亲自上阵,还每每鼓励我也去尝试各种我从来没有试过,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去尝试的东西:
“喂,看到河边那棵树上的秋千了吗?坐在上面,使劲荡出去,荡到河中心,然后你就跳下去!跳到河里!”
“跟我一起去冲浪嘛!很好玩的!女生也可以冲浪啊!”
“接下来我们要穿越这道瀑布……”
“下雪也是可以徒步的啊!”
“……来,你右脚可以踩在这里,这块石头可以支撑……啊sorry……你没事吧?”
“我们去报名参加禅修班吧!”
……
虽然身上多了一些伤痕,可我依然感激他。如果不是他的推动,我想我永远也不会领略到探险的刺激,冲浪的乐趣,禅修时的清净心以及在崇山峻岭间徒步的美妙,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多少尚未被发掘的潜力。
他令我意识到爱并不是凝固不动的东西。正相反,爱是永无止境的探索和学习,两个人都应该尽力鼓励和引领对方见识更多更美的东西,成长为更加丰富与宽容的人。
我转过头去看铭基,他正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的天际。这一刻我的心中本应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情感,可是鬼使神差,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他几天前疯狂挥舞一块抹布的“英姿”……
在扎达住宿时,我们的旅馆房间被一个庞大的苍蝇军团占领了。把窗户打开,苍蝇数量却有增无减。大概有一百只苍蝇在房间里狂轰滥炸,我被它们搞到差点发疯,使用了包括书本和鞋子在内的各种武器去跟它们拼命,效率却低得可怜。铭基同学冷眼旁观了一阵,然后镇定地开了口:“我来。”
他把一块抹布浸了水,拧成长条,然后抓住一头,朝着苍蝇的方向,像甩动一条鞭子那样猛地甩了出去。
你可能无法想象这个方法是多么有用和高效——他就像一个神勇无比的将军,手起“鞭”落,所到之处,“敌人”溃不成军,纷纷倒地不起;但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我当时的目瞪口呆以及深深的仰慕之情……
这就是他了。虽然有时沉默如冰,有时固执如牛,却从来都是个天真有趣的人。不是不谙世事,而是能用一种清新的心思看待事物,又由于本身有真性情在,于是这天真反而比别人来得要更清醒;而有趣——在一个想象力普遍贫乏的社会里,有趣几乎是一种稀缺珍贵的品质。和他在一起,我知道生活永远不会乏味,而我们也永远会有勇气有愿望去追求更有意思的人生。
所以我虽然留恋旅行的日子,却并不会因此逃避即将回归的现实生活,正如Rick Nelson在《Garden Party》中所唱,“if memories were all I sang, I’d rather drive a truck(如果除了回忆无歌可唱,我宁愿当卡车司机)”。如果我说我已经从这次旅行中一劳永逸地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生活的意义,存在的价值,理想与现实的平衡点……那肯定是在说谎,然而经历过的一切——包括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细节——有如一块块散落在时光中的拼图碎片,只要跟随着诚实的心的指引,我知道它们终将合而为一,并向我呈现出它们的意义。
正如我九年前来到西藏时,身在其中懵懵懂懂,并不知道人生即将在此发生转折,然而隔着时光回首望去,云开雾散,一切都豁然明朗。而五年前重返西藏,原本只为履行一个约定,却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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