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使他做什么,就转身对他道:“燕先生,请你和军医一起上车,陪着王爷。”
钟成看的明白,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唤回他的理智,道:“上去吧,一路上和他说话,不要停。”
燕知微恍如梦醒。
返回军营后,所有最好的军医都被调入燕王军帐。
荆州外的一战,燕王这方固然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但是朝廷军的损失更惨重,直接被打溃。
所以,只要燕王本尊活着,入主长安只是时间问题。
一盆盆血水从灯火通明的军帐里被端出来,腥味刺鼻。
燕知微还是一身血染的白衣,站在帐外,他退到一边,免得碍事。
可是从他身边小跑而过的军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唯有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先拔箭,要防止大出血。”
“药汤熬好了吗?麻沸散呢?”
不知过了多久,军医来和他汇报:“血止住了,只要今明两天内能退烧,伤口不恶化,就算脱离危险了。但是,还需要好好将养,至少不要上战场了。”
“好。”燕知微得到消息,终于放下心来。
兴许是不眠不休太久,他得到消息后的下一刻,就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燕王烧了多久,他也就病在床上了多久,几乎下不了床。待到钟成来探望他,说道:“王爷今早退烧,醒过来了。刚醒就问你在哪里,我说,燕知微,你不去看看?”
燕知微还头疼欲裂,浑身虚软地缩在行军床上。
他听闻此言,好似太疲倦,耗尽了所有气力,只得苦笑道:“我病着呢,莫过了病气给殿下。”
钟成:“那你可不晓得,他听说你也病了,非要下床来看你。他那拧脾气,我可拦不住,忙说过来请你去,你不去,他可就过来了。”
燕知微立即下床,忙把外袍往身上披,“……不早说!”
燕王内息深厚,又因为常年练武,身体强韧,恢复起来比较快。两三天的功夫,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现在虽然还不能下床,但是看看军情还是可以的。
见一身素色锦袍的小燕走进来,怯生生的,似乎有点躲着他,像是被抓包了的少年。
楚明瑱知晓,他是心里别扭,不知道他在苏醒之前听到了多少他的“遗言”,压根不敢见他。
“知微,过来。”楚明瑱的声音带着些低哑,病意倦然。
“主公……”燕知微贴着帐站着,眼睛乱瞟,不敢望向他。
楚明瑱依旧那般尊贵俊美,胸膛上缠着绷带,墨色长发披散在宽松敞开的雪白亵衣上,锁骨和脖颈显露着,线条优美秀致,在这苍白病意中又有多情风流的意味。
楚明瑱把兵书一合,气笑了:“小燕敢把剑往脖子上架,却不敢和本王说话?”
燕知微快哭了,哽咽道:“您不要提了。”
他没发现殿下还有一息,就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遗言,还真的打算自刎,这种黑历史,他能不能让殿下忘记啊。
这几天病着,他满脑子都是枯树下的那一幕。
楚明瑱可忘不掉,一名忠贞到愿意为他殉节的臣子,一只爱惨了他,没了他活不成的小鸟,他合该疼他一辈子。
还有什么誓言,比同生共死更动人吗?
年轻的王笑着阖眸,心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