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下课后,我尾随着陈浩南下了楼,走过教学楼东边的小路,过了鹿鸣广场,好不容易在湖边等到他脱离了队伍,独自往西走。我也折向西,快步赶上他,跟着他一块儿走进超市。
食堂开饭的点儿,超市里人不多。我跟收银台前的两个同学,也算是我的同事打招呼的时候,陈浩南转身看到了我。
你要买什么?
我跟着陈浩南转过三排食品货架、一排洗化货架,转到墙边的体育用品挂架前时,他终于问我。
我想了想,装做认真查点货品的样子,说,什么也不买,就是转转,看少了什么,明天补货。
我已经比同年级的同学们快了一步,提前成为超市“员工”了。我摆出这点小小的优越感,跟陈浩南拉近乎。
哦,陈浩南拿起一副羽毛球拍翻来翻去看着,那是不是找你买东西能打折?
那当然,我直起腰吹牛说,唉,什么打折不打折的,你看上哪副,我送你好啦。
送我?
陈浩南丝毫不掩饰他的惊讶,你为什么要送我?很贵的,他看了看球拍商标上贴的价格签。
哎呀,我心里惊叫了一声,陈浩南拿的是超市最贵的尤尼克斯的球拍,二百一十块钱。我拿起旁边的红双喜,那副五十五块钱,旁边还有李宁的,九十块钱,我说,你选选,看上哪副,我送你。没有为啥不为啥的,我们一个宿舍嘛,再说——请你原谅嘛——我看他拿起我手上的拍子,看了看,又挂到挂架上,又歪头看了看李宁的,最后还是拿起尤尼克斯的那副,说,就这副了,吴楚说这个牌子的最好使。说着往收银台走去,这怎么好意思,这么贵。
我大话已出,只好硬着头皮,抢先一步走到收银台前,对值班的学姐朱欣欣说,欣姐,我拿副球拍,明天过来结账。
陈浩南对我可以明天结账的特权艳羡不已,说,还真有你的,不过太贵了,我回宿舍给你现金。
我说,真送给你的,我一直对……就那天刚开学那会儿,那事儿——
我拿手比画着,看陈浩南脸上尴尬起来,我说,我一直想正式跟你道个歉,又怕你不给面子——你看,要不,我再请你吃饭吧?
陈浩南只是有点大大咧咧,但一点不傻,我要再请他吃饭的话一出口,他就停下脚步扭头上上下下看了看我,说,欸,这个——你是有事儿求我吧?
我缩起脖子笑了。
我抱着他肩膀,悄悄说,我想请你替我送封信。
送信?
陈浩南疑惑地看着我想了一会儿,突然打开我的手,说,啊,我明白啦,你竟敢打吴楚的主意!
哈哈哈——想到这里,我心里又一次笑起来。我们班里只有吴楚一个女生,送信这句话,让这个和我一样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警觉并且愤怒起来了。殊不知,我正是看上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孩这一点才敢找他帮忙的。
嘘,我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不是吴楚。
噢——陈浩南慢慢松懈下来,展开笑颜,说,那也用不着送这么重的礼嘛。说着嘿嘿笑起来。
这时我才知道,平时大大咧咧的陈浩南,猴精猴精的。从小花园到食堂三百米的路程,他迅速敲定了他的援助报酬,果断地进入食堂,走到最贵的熟食窗口,请师傅给他拿了四只鸡腿。
饭后,陈浩南一只手抓着球拍,一只手背擦着嘴上的油,对我说,别误会,我要不这样,你会怀疑我帮你的决心和诚意。
我╳!
我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奸贼。
但骂归骂,当晚第一节晚自习,我就把信写好了,虽然我对自己的措辞、情感表达浓度、文章结构等无一满意,但我现有的文字水准也就这样了,短期内是无法提高了。陈浩南也果然没白享用一副二百多块钱的球拍和四只鸡腿,下课铃一响,我把语文课本递给他,他熟练地,并且几乎称得上是流畅优雅地用食指准确地挑开书页,不动声色地把我折成一只纸鹤的信攥在手里,极其自然而又极其痛苦地蜷起身子,捂着小腹,夸张地呻吟几声,以与他微胖的体形极不相称的灵活敏捷,采用了弓字形路线躲闪开课桌椅和站在过道上的同学,一溜烟儿不见了。
接下来的一节课,我盯着语文课本封面上的浅蓝绿条纹和黑色的书名,仿佛已经看到孟小小拆开了陈浩南送去的信,并在娇羞生涩与局促不安中写好了回信交给了陈浩南。陈浩南已经揣着信,跑下那栋灰色的教学楼,穿过迂回的花园小路,穿过白云楼前的广场,然后往东南一溜烟儿跑上了我们教学楼,九十九次平静又难掩只有我觉察得出的兴奋跑进教室,同样流畅优雅地用食指挑开他的课本书页,把回信夹在里面,不动声色地回身放在我的课桌上。
那是一封带着淡淡的香味和鸢尾花纹的信笺,娟秀的小楷,字里行间都翻滚着火辣辣或软绵绵的情意,我可要小心些,不要让同桌王赫、前边的吴楚后面的朱子康以及隔着过道的孙英俊看见。或者,我干脆到卫生间看好了,厕格子门一关,最保险。但是我想起周遭的气味,当即否定了这个方案。我直接到学校东南角小树林的路灯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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