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地哼了一声,走到队伍后面不远处的花圃前,与韩教官和戴维说话。
军训第一天还有件值得说的事,就是我们班三十多个人,差不多有一小半在原地转向动作时转迷糊了。我原来知道我的同龄人好多分不清东南西北,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也有这么多人分不清左右,向后转时,有人从左边转——你们在中学时不上体育课吗?老师没教吗?
但现在想起来,我就在心里笑四年前的我老鸹飞到猪腚上了。我们不但上了体育课,还上了语数英史地政物化生,那为什么有人考了六七百分上了一中,我就考了三百分来了技校?
五十步笑百步,有乐趣,但少得可怜。
把别人的缺陷和不足贴到自己身上,立马,世界就不那么好玩了。
看假战神在我们转得稀里哗啦时的一脸淡定,我就相信他说连着六年担任教官是真的。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站在最前排的彭浪,这个读书狂,竟然也分不出左右。他丝毫没有别人在看了教官的示范后脸上立马显现出“哦,原来是这样”的醍醐灌顶兼欣喜之感,两个教官轮番上阵,给他解释加演示向左转和向右转以及向后转时必须从右边转,我们看到他,起初认真听着,点着头,但听着听着,开始皱眉,眯起眼,脸上慢慢堆积出一疙瘩一疙瘩疑惑。
教官,你说这边是左,有出处吗?
出处?这需要什么出处,谁都知道,你拿筷子的手就是右手,这一边,就是右边。
这一边就是右边?彭浪举起他的左手说。
不是,是拿筷子的手。假战神举起他的右手说。
我就用这只手拿筷子。彭浪晃了晃他的左手。
╳!假战神说,噢,那你是左撇子。
对呀,所以说,你说拿筷子的手这一边是右边,不对。彭浪举举左手。
这么说吧,大多数人,是用右手拿筷子的。假战神说完朝一边看了看。
戴维正从队伍后面转过来,假战神转过身,朝着在他身后站定的戴维。谁都看得出,戴维连嗓子都清了,是想说点什么的样子,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假战神得了援军的想法落空了,他转过身,对着大家,挠了挠头,把眼神投向队伍后面。
我知道,那里站着朱助教,真正的高才生。
这么说吧,左右啊,是种约定俗成,这就像管爸爸叫爸爸,管母亲叫母亲一样,是种约定,是人类文明必然的精神产物。高才生受了假战神眼神的命令,从队伍后面慢吞吞地转到前面,边思谋着边说。
约定,那就是对签了约的人才有约束,彭浪说,那没签的怎么办?
没签的,势必被排斥在文明之外。朱助教说。
那这么野蛮,没有容纳,还算得上文明吗?我们都看不出彭浪是真疑惑还是真捣蛋了。
按说,文明就是力争让每一个人都舒适,但是——朱助教也开始挠头皮。
这么说吧——戴维终于往前走了几步。
人类文明,不只包含公平公正、尊老爱幼,文明,还包含着它的对立面,不公正、不公平。这对立面中,人类文明程度越高,各种标准就会越多,把人群分得也就越细,也就越来越把老弱病残,把穷的弱的愚的人群,压制在社会底层。为什么我们要倡导文明,就是我们意识到了文明中的残酷之处,如果末位淘汰,长此以往,多少年后,人类势必就像条贪吃蛇,自以为优越的巨口从自己尾部慢慢将自己蚕食,文明最后就变成一个巨大的悖论。
如果你记不住这边是右,戴维朝彭浪说,你连基本的标准都达不到,就势必被文明压制在底层。是的,能记住哪边是右的人,当然会努力不让这个社会首尾相残,会努力把你从巨口中往外拖,就算你最终没有被吞掉,那别人也为你付出巨大的成本,你成了个累赘——
彭浪推了推眼镜,默默退了半步,回到队伍里。
说实话,戴维的话我没太听懂,当晚回到“牢房”往本本上记的时候,也不知道记对了没有。但是戴维的话,让我感觉这座“监狱”,在努力把我们从巨口中往外拖。
下午训练完成,我们从东操场越过学院中间的“三八线”往西边走,看到行知楼广场边上的宣传栏前挤满了人。陈浩南跑得最快,挤进人群中把消息带给我们,说那个扯着条幅示爱的梅生,学生会副主席,被处分了,解除了副主席职务(原来是副主席),取消了入党积极分子资格,公开检讨,严重警告。帮他扯条幅和吹萨克斯的同学,都被约谈了,公开检讨。
作是有代价的。
陈浩南嘶嘶地吸了口冷气,白了我一眼。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虽然算不上处心积虑,但实在不能说是无辜。此刻看着他圆乎乎的脸,我很想跟他道个歉,但冷不丁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太假了?再说我不道歉,能怎么样呢?所以我硬着头皮,没有开口。
让我没想到的是,晚饭后竟然还有训练。一小时的内务,朱助教为我们示范铺床叠方块被,在我们勉强过关时,又被集合到操场,跑步十圈,原地队列一小时。
但一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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