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
他拿着指甲刀,出了门,走进三楼的公共卫生间。
他找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摁一下,不亮,再摁一下,还是不亮。他以前没住过校,没注意这是东技的宿舍管理规定,十点半准时拉闸。他以为是灯坏了,他这一次没骂,只是叹了口气。
他站在洗手池前边,对面墙上的镜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左右看看,东西楼道头上,还有外面的路灯光。但那里没有镜子。他想了半天,又回到卫生间,把厕间的门打开,勉强进了点灯光,镜子里,看出了他模糊的影子。他伸展开指甲刀,把帽子摘下来夹在两膝之间,趴近镜子,啥也分不清楚,看不清哪簇是紫的,哪簇是红的,哪簇是蓝的。他拿手轻轻捋着,试探着,是不是有不一样的手感,没有,啥都感觉不到。
没办法了。
他左手从右前额处抓牢一簇头发,右手拿着指甲刀贴在头皮上,一捏,没断,再一捏,还没断。太多了,他心想,然后重新挑出细细的一缕儿,右手凭着感觉把头发滑进刃口里,死命捏了下。我听到了嚓嚓的声响,那一细簇,贴着头皮断了下来。
成功的喜悦稀释了焦躁和时不时袭来的睡意,他把锯下来的头发小心地放在水池沿上,抬手低头又捏起一撮。
切断第三撮时,他才想,其实他根本用不到镜子。他把切下来的头发扔进便池冲掉,出了卫生间,找个窗户,盘腿坐在楼道里,开始一撮又一撮往下切。切了十来撮时,他总结出了经验:把头发分成细细的一绺,然后把它拧在一起,小心伸进刃口里,嘎巴一声,干净利落。
只是,他的头发,为什么那么密那么多啊。
后来,他凭着指尖的感觉,都能立时就分辨出哪些是染过的头发,哪些是没染过的。染过的头发,染前被漂过,手指肚触上去,没那么丝滑。
他剪呀剪呀,好不容易把摸上去不够丝滑的头发都剪净了,同时也发现,他的右前额处出现了一个大坑。
我看到了,少年的脑袋,成了一只被啃去一大口的梨。下牙的地方,参参差差。
鬼剃头!
他看到女孩看见他时惊恐的表情了,她瞪大眼,双手捂住大大张开的嘴,说,鬼剃头啊!
他躺在楼道里,伸展开身体,手、胳膊、脖子和腰都酸疼,腿也麻了,但他想,我还能坚持,我必须坚持。
晨光在小鸟儿的叫声中渐渐浮起,他切完了头上所有的头发。当他拖着酸痛疲惫的身体走进423,集合哨响了。他还了陈浩南指甲刀,真诚地道了谢,在“狱友”们惊愕的目光中,套上半干的迷彩服,戴上湿答答的迷彩帽,在响彻校园的进行曲中,飞奔到操场上。
这一次,中场休息时,敢大大方方地脱帽了,只是我太累了,上眼皮像坠着座山,不住地打哈欠。两位教官围着我转了一圈,韩教官说,到底搞什么鬼?朱助教说,出月子了?夜里喂奶,得起来好几次吧?看累的!
队伍哈哈笑起来,朱助教似乎很为自己对我的嘲讽得意,摆了下头,说,要在战时,你非被当成内奸不可。
笑声让我心暖,有种重回人间的感动。我特别注意了我们423的几个人,他们笑得很响,这让我心里特别熨帖。对于身边人的在乎,让我自己惊讶。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好像在慢慢变软,麻酥酥的,绡一样轻薄,水一样荡漾,我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一用力把它挤破。
我抬着头,迎着风,听着同学们的笑声,望着得意的教官,我竟然想,活着真好,上学真好,军训真好。
——竟是一种起死回生之感。
不管搞什么鬼,不管多难看,不管是不是内奸,我没有染头发,我没有违反校规,不能嫌我的头发难看,就惩罚我吧。
好,好丑啊!
没等我得意完,女孩在我脑海里尖叫了,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直到重新整队,我都没能在心里找出个稍稍能安慰她的理由。
我开始感谢训练,太累了,太紧张了,太折磨人了。但在稍息之后,我立即意识到,只有像刚才那样,在大太阳下喘着粗气大汗淋漓,我才没有去想她。
也许是因为原来对学院对老师对同学的偏见,我几乎被同学们训练中的拼命劲头吓住了。尽管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腰腿酸疼,脸皮晒伤,喊口号喊得早就哑了嗓子,但腿疼也跑,晒伤还练,哑了也拼上命喊。其他班陆续出现晕倒、伤着膝踝暂停训练的情况,我们班一例也没有。两位教官话里话外,已经是以汇报演出第一自居了,甚至已经向戴维提议演出后庆功的酒店了,韩教官说去蓝海丽港,说只有那里那么大个儿的龙虾才能看出戴维的诚意,而朱助教则想去如意楼私厨,那里每餐只接待一桌客人,茄鲞烧得跟牛肉一样香。韩教官说,跟牛肉一样香,不还是个茄子嘛,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爱整这些虚景儿。
拿了第一再说。
戴维听着他们说了一大通,慢悠悠地说。
别大意,看看别的班,今天的晨会上还在议论呢,整体的精神头儿,比去年好太多。瞅瞅,戴维向旁边的班级看了看,都憋着劲呢,谁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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