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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头,隐约看到杜大夫蹲在床前,托着她的一条腿。我多么想隐在门外,偷偷地看她一眼啊。
又改主意了?方平问。
没,没。
我转过头,快速朝前走。
在宿舍楼下面的小花园里,方平伸出一只手,握着我的脏手,说,我在二号楼316,欢迎去找我玩。
另一位学长,叫赵树阳,也是应化三班的。当时他们下了晚自习,到图书馆复习功课。赵树阳在湖南读了一年专科后,由于家庭变故,辍学去广州一家电子厂打工了。
这是救命之恩哪!
走进六号宿舍楼四楼楼道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方平和赵树阳,我有可能会发生危险,因为我根本不会游泳,虽然水也不深,但我自己却没有勇气站起来。我捶了两下憋闷的胸口,感到后怕。
而这个后怕,我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我要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尽管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在心里祈祷她赶快好起来。我已经认清楚了那个女老师,我很快就知道她是谁,是哪个班的班主任(看起来是班主任),会很快知道她的名字。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当我回到宿舍,躲进卫生间脱下脏衣裳,洗了澡,洗完衣裳和帽子,穿着短裤和背心在蚊帐中躺下时,不禁感叹,真舒服啊。
我知道,刚才我在卫生间时,他们一定在外面笑我搞成臭猪了,并且猜测了很多原因。也许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因为这种糗事,传得格外快。让他们乐去吧,让他们误会吧,让他们都明白吧,我什么都无所谓,再说,谁敢当着我的面嘲笑我呢。
不敢当着我的面——
第二次,这句话闪过脑海。我突然想,他们为什么不敢?我会打人吗?还是能动用别的手段制裁他们?
天!我只敢用我的蛮横无知,让他们尴尬,对,只是尴尬,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他们是不敢吗?不,他们是不屑于,是避之不及,是鄙弃。
我突然明白了女孩看向我的目光为什么那么锋利——那是我的心,在看我自己。
这一刻我才明白,自从看见她脸的那一瞬间,我走每一步路,说每一句话,上每一级台阶,看每一个人——我的举手投足,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里面,都有她的影子。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像病毒,侵入我的每一个细胞里。每想起一点自己的恶劣,那刀片,就割得我生疼。
——世上的所有的美好,很多时候,是一面镜子,反照着镜前人所有的不美和不好。所以我们感受到美的同时,也感受到了隐藏在背后的反面。这也许才是美真正的意义。
我闭上眼,努力忘掉她,忘掉她在我手臂上的重量,忘掉她的嘤嘤啜泣,忘掉她的目光,忘掉——有那么一会儿,好像是忘掉了,蒙蒙眬眬的,要睡着了,但“嘭”的一声,又把我惊醒了。清醒后好半天我才想起,刚才那一声,是我跳进水里的声音,已经过去多时了。
回忆我刚入东技之后一年多的时光,我常常想我跳入雁栖湖,是个多么大的隐喻啊。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发觉到了自己的荒唐,想濯洗一净,只是越滚越污。明明只需要站起来就可以逃出来,我却得了精神的肌无力,像个软体动物,最后只能被拎到岸上,还要为自己的懦弱和荒唐掩上一把谎言的大伞——黑暗的心思、不良的言行经不起风吹日晒,更需要细致缜密的遮掩和保护。
但那时躺上床的我,还不会这样想,只是一阵阵感觉浑身发虚。脸上、后背、手臂上的皮肤阵阵疼痛,我甚至怀疑在湖里被什么割伤或划伤了,反复用手指肚抚摸检查。最后确定没有伤处之后,才又一次挣扎在女孩薄刃般的目光里。
我的身体是被洗净了,但我的所作所为,是多么肮脏,多么令人不齿。我为什么要和整个世界为敌,我有资格吗?我有足够的理由吗?
我躺不住了,坐起来时,早就歪在一边的帽子掉到我的腿上,我一把抢起帽子捂在头上,感觉额头在燃烧,那几簇彩色的头发,令我不安了。
我突然想,她如果看到我那几簇头发,会怎么想我?会感觉我很个性很酷?在一片黑压压的黑脑袋中别具一格,超凡脱俗?
……
我看到那个少年,第一次没有戴帽子站到了宿舍地板上。他轻声问,谁带剪刀了?
没人应,很静,别说鼾声,粗气都没有,没有人睡着,也没有人理他。
他去拍对面上铺的王一凡,你带剪刀了吗?
没有。
他去拍对面靠门边上铺的朱子康,你带剪刀了吗?
没。
他去拍对面靠门边下铺的彭浪,你带剪刀了吗?
没有啊。
他去拍——他在犹豫是不是要拍下去时,陈浩南说话了,我带了指甲刀。
好。
他凑到陈浩南床头边,弓起腰,说,好,借用一下吧,麻烦了麻烦了。
陈浩南不说话,起身蹲到最靠地面的壁橱前面,摸索一阵,把一只小小的指甲刀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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