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说。
同学们都哈哈笑起来,戴维说,你们师娘已经把我抛弃喽。
那时候,我们班好多人已经知道戴维离婚了,但却没想到,他以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坦白”了。听得出无奈,却毫无悲伤和尴尬,甚至,还有点稀薄的喜感。
第一次,我感觉离婚这件事,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像以前听到说亲朋好友谁谁谁离婚时的那种像天就要塌下来的感觉了。
但很显然我的狱友们不这样想,所以,当天晚上,423号宿舍掀起了一场戴维离婚狂想,虽然,以我们的想象力,跑不出什么婚外性、婆媳不和等老掉牙的套路。六个人的论坛搞出了众说纷纭的效果,连最不喜欢说话的马纯也加入进来,说他听建工系的一个亲戚说戴维和姚曼老师并没有什么大矛盾,离婚纯是戴维来自陕北农村的母亲看不惯姚曼的城里女人做派。这个我倒信了,和我听到的戴维母亲的话还是相符的。但我没有说出来,可能,我想要保存住几次到戴维家吃住过这点在423算得上是人无我有的神秘优越感吧。
那,我们帮帮他们吧。
听完马纯的话后,我提议说。
帮,怎么帮?彭浪说,离都离了。
离了可以再复嘛。陈浩南又来劲了。
就是,可以再复嘛。我说。
唉,朱子康作为舍长发话了。他敲敲床板,说,很晚了很晚了,再叨叨,一会儿楼层长就来敲门啦。你们想帮,先了解下他们各自谈了男女朋友没有吧。搞不清楚情况就乱作计划。
啊,舍长就是舍长啊,睡觉睡觉。
我们臣服崇拜了会儿,不再说话,慢慢地,有人呼吸粗重起来。我可以清静地,不受打搅地想一会儿孟小小了。但其实,我惊讶地发现,她的脸,在我脑海里开始变模糊了,眼睛、刘海、下巴,都不再像先前那样生动鲜活,所有的轮廓,都像长了一圈儿灰蒙蒙的白毛。我心里一阵阵难受,好像身体深处,有个部位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我想,明天,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她,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我要筑牢那道美好的堤坝,不让它被时间的洪水渗透、冲垮。
怎样才能联系上她呢?我轻轻抠着脸上的一颗粉刺,想不出好办法,直接找她表白,打死我都攒不出勇气。要是有个同盟就好了,我把粉刺抠开了,我的指尖感觉到了鲜血的润滑和黏腻,对,找个同盟,我脑海里首先出现了林幸哲的面孔,他像个大人,做事拿捏得稳妥周到,只是——还是算了吧,我想,如果他也喜欢上孟小小呢,或者,孟小小喜欢上他呢?这太不保险了,引狼入室的事儿,我不能干。
我朝床头摸摸,没摸着卷纸,又往床尾摸,也没有。我想不起白天时一直放在被角的卷纸跑哪儿去了,用手背擦干粉刺部位的血迹,确定它不再流了,才慢慢从狱友中筛选出陈浩南来。
陈浩南喜欢吴楚是一定的了,请他帮我是最安全的。
我拿定主意,徐徐沉入睡梦。砰——刚刚触摸到梦境的边缘,突然听到外边一声巨响。
接着有人在争吵,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争什么东西。我支起耳朵,听到有人在说,对不起,我们只能拉走,明天到学管处去领好啦,这有点猖狂了。又有人说,算了,以后注意就是了。什么算了!这不是第一次了,好几次了,发现你们这屋不对,你们堵上门缝装睡着,我们都没计较——
怎么啦?怎么啦?
睡着的也都被惊醒了,我们出了门,看到黑黢黢的楼道里挤满人,大部分都站在宿舍门口观望。说话声音最大的人,拿着手电筒朝一个宿舍门里照着,说,搬出来搬出来,无法无天了。被照的宿舍门口探出来个弓着的背,看架势像在朝外拖什么东西,宿舍里面的人在低声说,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吧。弓背在门口停顿了下,接着摇晃着又退去了。
班长?
陈浩南小声地说。
对,是他。
彭浪说。
接着我们看到那个弓背又出来了,这一回速度很快,拖着个巨大的箱子,在手电筒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门外的几个人围上去,其中一个搭了把手,和弓背一起把箱子拖过我们门口,几个人架着下了楼梯。
╳!
这一回,我们都听到了,是我们的班长林幸哲,借着外面路灯光,我看到他穿着一回到宿舍就换到身上的灰色翻领开襟睡衣站在门外,朝着楼梯方向空踹了一脚,骂道,╳他妈的!
我们终于知道,报到那天,我们看到林幸哲拖的那个巨大的银色钢质包角行李箱,不是行李箱,是定制在行李箱中的游戏机。据他们宿舍的人说,是发烧友级的,好几万块。
于是,我们关上门,又开了次论坛。陈浩南说,这次的主题,就是林幸哲的干部仪表和古蛊仔内心分裂与统一的问题吧。
我们搜罗了少得可怜的与各种成功人士打交道的经验,或者远远近近看到的这一类人士的形象,对比了林幸哲比他们更板正的形象,以兹证明林幸哲要当不上个干部,那遇上他的人一定是全都瞎了眼;接下来我们又动用了我们丰富多彩的地痞流氓二混子形象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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