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干净哈,水不要倒多了,多了就没香味了。
我把一条雀巢速溶咖啡拿牙齿撕开投进碗里,到饮水机处接了约一茶杯的水,捧着碗小心晃着,让粉末融化。
香气飘出来。我说,还是这种老牌子的香。
是的,我们味觉被它驯化了,我们国内的咖啡品牌原来很少的,可选择的不多。
这算不算洗脑?我想开个玩笑。
嗯,姚曼老师想了会儿,说,算是容纳吧。你看,咖啡就是一种文化嘛,接受一种不同的饮品和食物,本身有对它背后的文化接纳的成分。
我喜欢姚曼老师这样优雅和缓的讲话,说如和风抚过,一点不夸张。我真为我们戴维着急,或者遗憾哪。
但要说接受了咖啡,就被西方文化洗了脑,那还是言重了。我们生在东方,长在东方,我们的血液和骨子里流淌的毕竟是炎黄血脉,要说穿个西装,喝个咖啡就被洗脑了,说这话的人可能连自己都不相信吧。
嗯,嗯,我点着头,看姚曼老师端着杯子倚在窗台上,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背影,我不由自主地端起大碗喝了一口,苦的,香甜的,我又喝了一大口。
还行吗?姚曼老师问。
嗯,很香。我说。
就是嘛,你说咖啡好喝,自己感觉被洗了脑了吗?姚曼老师歪着头说。
哈哈哈——我笑起来,但我旋即想到,姚曼老师找我来,就为喝杯咖啡,为了这个洗脑不洗脑的问题?
就是嘛,谁的脑,都不是那么好洗的,我们的仁义礼智信,我们的温良恭俭让,我们的父慈子孝,我们的兄友弟恭——说被洗净就净了?我们也像西方人那样认为都是上帝的羔羊,互相兄弟姐妹了吗?我无意否定或攻击哪种文化或宗教啊,我的意思是,之所以叫传统,就是你拿着刮刀都难刮去的印记。
我点头,我完全认同姚曼老师的观点,但我还是不知道她找我来的目的。我回头看看门口,门关着,不知道是我顺手关上的,还是姚曼老师关的。我又抬头环视下墙壁,把目光定格在门侧墙上的石英钟表盘上。
是不是又着急回去做作业了?姚曼老师说,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呢。
我心里突然有种被看穿了的焦躁。但我旋即又想,做作业又不是坏事嘛。但想归想,心底犹如长出一根又一根细弹簧,颤颤巍巍的,让我浑身不安生。我把余下的咖啡全倒嘴里,放下碗,看着姚曼老师。
我特别欣赏你这学习的劲头儿。姚曼老师走过来,也示意我坐下,这样,我和姚曼老师中间就隔了两台显示器。姚曼老师或我略抬抬头,在对方不故意低头的情况下,就能对着脸说话,要一方故意把腰背塌一下,就互相看不见脸了。
姚曼老师抬起头说,学习,高考,确实是太重要了,对整个人生来说,好多人,一考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这一般指的是那些考得好的,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这怎么不是最重要的?
我脱口而出。我干脆往右边拖了下椅子,在显示器旁边看着姚曼老师。我心想,你们忘了自己整天在课堂上强调的事吗?
怎么不是,在这些之上的,比如,生命,健康,不比这些重要?
啊——我简直是无言以对,这种抬杠的手法,在我们的同学中好像都不太常用。
再比如,亲情——听说你姐姐刚生了小孩?
姚曼老师这回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了。
我的脑子虽然离彻底清晰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姚曼老师的话,着实让我胸口一闷。
是,刚生了小孩。我答,心里疑惑着她突然关心这个,不太合常理。
你知道你姐在,这么说吧,在你想象不到的大半天的腹痛,痛苦中,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快要不行时,最想见的人是谁吗,最想和他说什么话吗?
快不行?
我一时想不明白什么意思,你是指我姐姐?
是。
我姐姐在生小孩时?
是。
我塌下腰,盯着我面前的显示器下边缘慢慢爬动的一只小瓢虫,它爬得很慌乱,一会儿朝屏幕爬一下,一会儿斜着身体又试探着朝下爬,都没有成功。我数它甲壳上的星斑,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星,是益虫。我心里松了口气,伸手把那只小虫子抹下来,放在左手心里,看它在我心里慌张挣扎。
这意思是,我姐姐在生小孩时,遇到危险了。我用食指尖轻轻地把瓢虫翻过来,有点不敢抬头了。
你知道吗?你离开病房前,其实你姐姐早就醒了,但她不敢开口和你说话,怕委屈得一开口就失控。
我站了一下,没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擦出嗡的一声,我又跌回到椅子上。
你姐姐说,在她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时,只想和你说一句话,就是,让你不要再恨你们的父亲了。
我一下站起来,椅子在我身后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谁说的?
我问。
这不重要,姚曼老师说,这是事实,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按照现下的成绩几乎可以断定,考个本科,对你已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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