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不冲突的,又不是天天都学这个,不冲突的。我说。
那是你不懂啊,真学起来,总有一天要冲突的。
我本来是想同戴维说说我家里的事,但他的心思好像都在他面前的机器上,我又待了一会儿,就回教室了。
那晚我回到宿舍,为戴维、为学院、为我们当前的形势好一阵悲哀和焦急。但没想到一个月后,情况天翻地覆,戴维的“实验室”里,戴维和让他万分落寞的3D打印机突然天天被学生和老师围满了。
原因后来我才知道,学院发布了世界技术大赛的通知,这本没什么让人惊奇的。与往年的通知不一样的是,通知附件中有三年来世界技术大赛的获奖名单,这些世界级的技术能手、大师,离我们并不遥远,而是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名单中有三位山东的,有减材制造的,有装潢设计的,有汽车建模的,竟然还有裁剪和理发的。我们突然明白,我们并不是像我原来想的那样,一个小小的学校,学门技术,混碗饭吃。我们原来有异常强大的世界级组织和竞技,这么多人把自己的技能做到了我们想象不到的水准——这是个多么大的舞台,有如此多的卓越的先行者。一周多的时间,校园中的各个角落,都是对此事的议论和筹划,我们面前的路突然延伸到很远很远,却又不是模糊和迷茫的,而是清晰的,光明的地方。
我找到戴维,报了名。项目中,我郑重地填上了:增材制造。但出乎意料的是戴维说已经报了152个。
也就是说,我要能参加上一级的比赛——省赛,得先战胜我的152个同学。戴维提醒我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但我有信心,我能在学好文化课,不耽误高考之余,再把增材技术搞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已经跟戴维学习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先于其他152位同学进入跑道了,在戴维办公室报好名后我回到教室,想到终于有一件事,我赢在了起跑线上,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堂理论课上,学院最好的计算机房里,在我左前方,赫然坐着王赫,他中间蓬起的“公鸡头”,竖起的黑色风衣领子和肩膀上方露出在显示屏上,让我一下子对先前认为的这152个对手的质量产生了怀疑。这些人会不会像王赫这样,实在没有正事儿干来凑热闹的?
那我的参加省赛之路,就平坦了不少——我松了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英语习题铺在键盘旁边,戴维讲解完Solidworks几个模块让我们自行练习时,我开始刷英语题。一周之后,我仍然可以对前后左右对我提出问题的同学们讲解和演示。看到他们不断点着头,脸上或快或慢浮出的或真或假的佩服的神色,我甚至想,也许就像戴维说的,我就是个天才,天生对这个敏感、接受迅速。直到两周后戴维在临下课前突然说要测试一下我们掌握建模的情况,把一只布偶唐老鸭传送到了我们屏幕上。
我把笔和试卷扒拉到一边,右手操作鼠标,左手配合在键盘键入目测出的数据,蓝色的帽子,淡蓝色的大眼睛、黑眼珠,黄色的长嘴巴,红领结,白色的身子和手,黄脚蹼,我当时感觉用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我保存好,迅速上传给戴维,然后把旁边的试题扒拉过来,读完一段小短文,做完了五道阅读理解题。
把笔和试卷、课本收拾进帆布提袋的时候,我还想,如果我中学有这样的觉悟和努力,现在,应该在市一中教室坐着刷题了吧,安静地、单纯地、心无旁骛地考大学,不会有世赛这样的事了。我还想,上天安排我进了东技,一定是让我明白,我甚至比普通的高中生,多了这样的技能吧,天生我材更有用。
还没等我想完,戴维就公布了测试成绩,戴维史无前例地高声宣布:第一名:王赫。
接下来,戴维每说一个名字,我的头皮就猛地跳一次,跳到第七次,是我的名字——153个人,分三次上课,我们这个班51个,我列第7名,也就是说,我离能参加省赛,至少还有20个人要超越,并且,还不算两个县区的同类院校。最可怕的是他们比我晚接触了两个多月,最最可怕的是两个月前,戴维就说我的水平已比他高出很多。
那天我躺在床上,对着笔记本胡思乱想了好久,没划拉下几个字就感觉抬不起眼皮,但仰面躺了,又睡意全无,辗转几回,才慢慢理清心里那团麻。
——没心学习、成绩不好的人,不一定心不灵手不巧——不论老师家长学生——每一个人都太看重成绩好这回事儿了,甚至把成绩差的同学看成低能儿,看成捣蛋鬼,甚至看成异类。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说不准好多人会超过我,但这个人,最不应该是王赫——多么荒谬的逻辑!
什么叫因材施教,怎样才能因材施教,就是不要拿同一把尺子丈量每一个人,每个在校生都是一枚钻石,你看不到他发光,只可能是观察的角度有问题。
文化课上灰头土脸的王赫,一到机器前,霎时熠熠生辉。
下了课,我提着帆布包往宿舍走,王赫晃着他的公鸡头,紧紧裹着身上的风衣凑近我,说,去吗,明天?
明天?去哪儿?我一时有点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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