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海口啊。王赫挤挤眼。
我想起来了,上周戴维就下了通知,明天是我们的游学项目,去入海口保护区游览,戴维说了,我们要去看看共和国最年轻的土地。
当然,我心里不太愿意去,年轻不年轻的,和我啥关系?看了就能考上大学吗?看了就能稳稳地在153个人中拿第一吗?
王赫看我迟疑,说,嘘,我们几个商量了,去的话,我们不随全班回了,坐晚一点的专线交通车回——我们想去吃黄河口大闸蟹,嘿嘿,这时候,肥着呢,膏满肉肥,你一起不?
大闸蟹?我看看王赫期待的眼神儿,说,你们家里都有矿啊?想了想又说,要有人请客,我就去。
我╳,王赫骂了一句,算我多嘴,谁那么多钱,我们AA,不过你既然开口了,你的那份我请。
我╳。我也骂了一句。说实话大闸蟹让我心动了,但一掂量我那点生活费,又有点心凉。又想一天的时间为吃个螃蟹,真是有点舍不得时间金钱。我有点左右为难。
算了,王赫手一挥,裹了裹上衣,说,没劲,不带你了。说着一溜儿烟儿跑了。
人,就怕心蠢蠢欲动,一动,就忘不了了。第二天,我还是去了,一旅游专线大巴,我朝已经落座的王赫挤了下眼,王赫瞬间明白了,朝我打了个剪刀手,说,耶!
沿着渤海边的防潮大堤,近一小时的车程,左手边是连片的海产养殖区。临时充当导游的戴维指着各式各样的水池子介绍着,这是南美对虾养殖区,这是海参养殖区,这是大闸蟹养殖片区。右手边是海滩,正是退潮的时候,近处袒露着广阔的黑褐色泥滩,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的潮水,海天相接处,是一层又一层深浅不同的灰褐,戴维指着蚂蚁般在浮游于海平线上的黑点,说,那是广利港归航的渔船。
小时候,我曾经跟着父亲,沿小清河入渤海。印象里就是无边无际的水,浪越来越高,有些害怕。后来,就是不停地上学,虽然住在海边,但再没到过海上去。此刻的大海,与小时候的大海不同了,不再只是水,只是无边无垠的水面,而是多了好多,像天空,像云,像泥滩,还有水里的泥沙,还有复杂的看海的心情。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经过一片沼泽和苇荡,因为乘坐的是保护区与市公交公司联营的大巴,五十块钱的车票里已经包含了门票,所以我们直接进了保护区大门。门内的景色,与外面完全不同,我被路两侧齐刷刷一人多高的开着白花的芦荻震撼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荻花,柔软的,律动的,我们的车仿佛游弋于荻花海面上。
戴维指着远处耸立于芦苇荡中的电线杆上面的鸟巢,和旁边单腿立着的一只细瘦的大鸟说,看到没有,这就是东方白鹳的巢,十年前,白鹳还是候鸟,由于我们持续的环境改善,现在已经是留鸟了,在这里安家了。这时候那只大鸟好像知道我们在看它,展开翅膀呼扇着飞起来,盘旋几圈又落下,继续刚才那个姿势,立在线杆顶端望着远方,雕塑般。
车在路南一片水面边不大的空地上停下,戴维招呼我们下了车,沿一条悬空在水面上的木栈道朝里走,两边是细细的水波、绿得发亮的狐尾藻、成群的游鱼,水中沼泽间野鸭出没。浅水间和半空里有立着或飞着的鸥鹭,游人们散落在栈道和几个湖心小岛上,看景、拍照,不亦乐乎。但我心里还是想着仿佛是明天就到来的高考,强打着精神跟着同学们往前走,感觉这真是过于浪费时间,毫无意义,接下来的几处景点,我直接没下车,掏出随身带着的习题温习。
我已经开始后悔这一遭旅游了,要不是最后在陈浩南的劝说下爬上望海楼的话。
望海楼是一栋多层透明玻璃外墙建筑,旅游码头。在码头上登船,半个小时后就能见到市区广告上河海交汇、黄蓝交汇盛景。我们没有乘船,而是集体登上了望海楼楼顶。北望黄河浩浩汤汤,穿过黄褐色、绿色交织的农田和树林,汩汩地,载着天地间最大的力量朝大海勇往直前。东北向入海的河口铺成一面浩大的扇子,又像片金黄色的银杏叶,远了,滔滔的河面看不浪花了,有目力所及处和蓝灰色的海面浑然一体,旷远而平静,那些半空中的鸟儿,水边蘑菇状的绵柳林,无声,缓慢,覆盖着袅袅的水汽,梦里一般。
我独自在楼顶一角,望着河,望着海,望着兴奋地大叫和跳跃的同学们,暂时地把复习题抛在了脑后,沉浸在眼前的景色里。
但一登上回程的大巴车,我又开始后悔了,感觉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时间。
那天回到学校后,我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把一周七天的早晨五点半到晚十点半的时间,什么时间起床吃饭,喝水锻炼,上课刷题,实习实操,洗刷上床,安排得天衣无缝,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必须先做一个机器。具体的小事做不好,是没有资格谈论理想信念,是没有资格谈论前程、幸福与灵魂这样的事的。
周末,姐姐来接我回家看望父亲。
这期间,我回家看了父亲两次。从父亲躲避的眼神和长时间低着头装瞌睡里,让我感觉到了一个男人的羞愧和绝望。处理突发的堵门、催债、搬抢机器设备让姐夫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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