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钱时眼都不眨地坚定和暖和,又突然想起他们每月都还七千多的房贷,哪有那么多钱给我零花、买衣裳、交补课费呢?
是父亲的钱。
姐夫拒绝了父亲对他们购房的资助,但也许不会拒绝父亲让他们代为照顾他的小儿子、他们的弟弟呀。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并不明白。夏季过午的太阳透过枝叶筛下一地明明暗暗的孔隙,像眼睛,像一个个管孔,像一大滴血或泪,像燃烧着的炭火,又像小时候看到母亲紫红色秋裤上的破洞——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推开世赛中心的门,感觉被抽了浑身的筋骨,疲惫不堪,沮丧而悲伤。
那天整个下午,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到了下课点,都知道戴维有事,就自觉地按点到餐厅了。我躺上靠墙的连椅,感觉累得身子往硬邦邦的金属椅面里陷,躺下没多久,血液还没有按照重力原理从全身往我大脑里倒灌,戴维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站到连椅跟前,说,晚上再睡吧,跟我一起去吃饭吧,人很多,我得多拿点酒,自己搬不过来。
我已经习惯了戴维对人好的方式,就站起来跟着他去了。
我们一人一箱啤酒从三楼搬到楼下,又搬到酒店的二楼,饭后搬着几乎没动开的两只箱子送到三楼上。奶奶对我亲热得很,说很久也没来了,给我倒水,切西瓜,说明天是周末,让我来吃饭。戴维抢在我头里说,不行啦,你不知道啊,他现在忙得很,要去参加一个很大的比赛呢,不吃不喝,也得拿回好成绩,耽误不起时间啦。奶奶就有点不高兴了,说,就算上北京比赛,也得吃饭哪。我说那等我比完来吃吧。奶奶就指着戴维说,看,你还不如小孩懂事!又问,怎么样?她爹说什么了没有?
戴维看了看我,对奶奶说,唉,能说什么,没说什么。
我知道奶奶在关心戴维和姚曼老师的事了,就站起来告别。奶奶一把拉住我的手,等我挨着她坐了,说,先别走,你跟我说说,那谁,你那个姚曼老师,和他挨着坐了没有?
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笑起来,我说挨着坐了挨着坐了。戴维说,你看,让孩子笑话。奶奶说,笑话什么?怕什么笑话,谁像你这样,四五十了,还一个人晃晃荡荡的,嗯,你别晃了,晃得我头疼——你还老师呢,咋给学生们做榜样?
我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一面想着当晚姚曼老师家一大家人,叔叔家舅舅家外甥家侄子侄女家,三十多口子,摆了满满三大桌,这样的热闹,真让我羡慕。
我们家,也曾经有过。
只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在路沿上坐下来。
我想家了。
只是这“家”,此刻那么虚浮,那么抽象。是爸爸吗?是姐姐吗?是爷爷奶奶吗?是母亲吗?是曾经的那个一个都不少的热热闹闹的一家,是逢年过节,爷爷奶奶生日,我们几大家聚在一起的那个家?
这种久违的又似在眼前的同时正渐行渐远的温情让我伤感。
我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往下紧翻一阵,看到姐姐两个字,拿拇指一划,“姐姐”连同她的号码漂起来,涨满屏幕。听到姐姐在那头“喂”了一声,我的心呼一跳,喂了好几喂,竟想不出要说什么。姐姐说,你怎么不说话?
没想起来说啥。
我抻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
哎呀,姐姐在那边咯咯笑了一阵,说,那就是想我了呗。
我的天哪!
姐姐这不经心又看似玩笑的话,就是我的心声嘛。但是我说不出来,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们家的人,从来没有对彼此这样说过话。我都听得出自己在笨拙地嘿嘿地笑了。我说,你在哪儿?你和宝宝都好吗?
哎呀,我这傻弟弟,终于知道关心关心你姐姐啦。
姐姐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嘴里咔嚓咔嚓的,边吃边告诉我她挺好的,宝宝可胖乎啦,天天啃手,爸爸也已经好了,说身上有力气了,和姨父一起回厂料理账务和“那些啰唆事”了。姐姐让我不要太担心,说富日子富过,穷日子穷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说让我相信她,她能行的。
嘘——姐姐小声说,我们已经接到一个订单了。
呀!姐你真牛!我由衷地开心、兴奋、佩服。
这段时间她也经受了好多吧,语气比以前开阔、坚定多了。
那晚在路边,挂了姐姐的电话之后我又给孟小小打了个电话,孟小小声音很大,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之后,她说在忙着看机器和面,说忙完再回我。
大家都很忙,其实我也很忙,我站起来快步回学校,进校门直奔世赛中心我们的车间,我们现在都叫它车间了。从实习教室,到世赛中心,到实验室,到车间的过程中,我可能已经慢慢地把自己当成了一名工人。不过,我要争做一名优秀的工人、技师。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车间度过的。秦院长和常书记时常过来,他们都说,这是新事物,他们要多来参观学习。秦院长甚至请我详细给他讲解了从制图到打印的全过程,并自己动手,花了几天的工余时间,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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