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看到埃文的腿,医生大吃一惊,哎哟,应该很疼吧?他说像这种程度,很可能肿瘤已经扩散到其他部位了。
——肿瘤?
——是的,癌症。
——癌症?狗也会得癌症吗?
——当然了。
赞成知道癌症是什么。是和癌症相关的气味、尖叫,以及失魂落魄的脸?
——详细情况要看检查结果才能知道,不过情况的确不太好。
——检查?
——嗯,要抽血,还要拍照。
——那……都做完需要花多少钱?
——那要看做什么检查,不过要彻底检查的话要花很多钱,明天和父母一起来好吗?
赞成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裤兜里的钱包。
——什么检查要做,什么检查可以不做,是您来决定吗?
——可以这么说。
——那么……3万元,不,请您给它做2.5万元的检查。
回家的路上,赞成的脸色很暗淡。车窗外,八月无情的翠绿正在悠悠地摇曳。阳光和风一如往常,赞成却突然感觉自己来到了另外的世界。几分钟的时间,同样的风景变得截然不同,这个事实令他吃惊不已。
“爸爸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吗?”
赞成低头看了看埃文。埃文坐在赞成的膝盖上,感受着公交车轻微的震动,点头打着瞌睡。赞成回想着从医生那里听到的每一句话:“可以手术,也可以不做手术。”这是什么意思呢?赞成冥思苦想。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猛然间,赞成感觉到某种冰凉而潮湿的东西,低头往下看,看到乳白色的大短裤上沾染了网球大小的古铜色污痕。污痕画出不完整的圆,越来越大。
——你怎么了,埃文,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赞成趴在埃文耳边窃窃私语。与其说是责怪埃文,倒不如说是跟周围人辩解。因为是夏天,腥臊的气味很快就在车里蔓延开来。赞成本想稍微坚持一会儿,最后还是在距离目的地两站远的地方提前下了车。他把埃文放在田间小路上,温柔地说:
——埃文,走一会儿吧,嗯?
埃文紧贴地面,一动也不动。赞成不得不把埃文抱在怀里,走过夜幕降临的田间小路。三伏天抱着狗走路,没过几分钟衬衫就湿透了。
——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听医生说埃文的听力下降了,赞成比平时提高了嗓音。医生还说,它总是到处撞头,视力肯定也变弱了。赞成突然对埃文心生怜惜,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埃文的嘴角轻轻上扬,眼角却微微下垂,看起来像是在笑。赞成抬起头,打量剩下的距离。成群的蜉蝣在水田里温热的水面上飞行,仿佛在虚空中荡起时间的浪花。马上就到给埃文喂食的时间了,赞成加快脚步。
那天奶奶下半夜才回来。刚坐上廊台,奶奶就从口袋里拿出用保鲜膜包着的黄油烤鱿鱼,递给赞成。
——你自己吃,别给大白。就算给,也只给它鱼头。
——奶奶你喝酒了吗?
赞成从奶奶身上闻到了酒气和香水味儿。奶奶没有回答,而是从尼龙布包里拿出香烟盒,只剩一支烟了。点燃之后,奶奶像叹息似的小声自言自语:
——主呀,请饶恕我……
赞成犹豫着要不要把独自带埃文去医院的事告诉奶奶。
——明天是星期天,怎么能喝酒呢?不去教会吗?
——嗯。
——为什么?
——就是不去。
——和谁喝的酒?
——和元老牧师。
赞成听奶奶说过很多次了,知道元老牧师是多么好的人。他帮忙办了爸爸的葬礼;保险公司拒绝支付保险金的时候,也是他帮忙起诉。面对印花税、送达费等拗口的词汇,奶奶战战兢兢,牧师给了她巨大的力量。虽然保险费诉讼请求被驳回,但是“能够为之战斗,都是牧师的功劳”,这句话奶奶说过多次。奶奶的话,赞成连一半都听不懂。
——牧师说他以后不想见到奶奶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啊,对了,这个。
奶奶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
——你以前就说想要吧?
——什么?
——服务区区长换了手机,这个给我了。液晶屏有点儿破了,不过可以通话。他说我要是想要就拿走,我想到要给我们家的小兔崽子,就拿回来了。听说只要把什么芯片还是卡片装进去就行?
赞成眨了眨眼睛,接过老式智能手机。像奶奶说的那样,左侧边缘有一道蜘蛛网状的细缝,不过没关系。
——饭锅里还有饭吧?
赞成眼睛盯着智能手机回答道:
——嗯。
——奶奶先睡了,你玩会儿就去睡觉。大白碗里有酸味了,你洗一下。
奶奶往空烟盒上吐了口水,然后把烟熄灭,一扭一扭地走进漆黑的卧室。
2
赞成躺在小房间里,久久地抚摸着没有充电的智能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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