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逼人地说下去,“她老是说:‘为什么总是让我写呢?梗子明明比我更擅长。’可是,那不是真的吧?”
与我的焦躁相反,九鬼梗子一脸平和,微笑着说:“那不重要。沙罗,别刁难我了。小百合只是故意说反话,在开玩笑罢了。沙罗不是也有这样的时候吗?故意说假话,其实是希望听到人家否认,人家一否认,自己就放心了。小百合也是一样的。”
九鬼梗子又笑吟吟地转向我。
“老师,虽然姐姐有时候开玩笑把握不了尺度,但是,她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九鬼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朴实的表情让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果然,上次的异样不是因为聊到了作文比赛的话题,只是因为她身体突然不适吧。
“啊,对了。老师,我有东西给你看。是姐姐和我的成长记录。”
九鬼梗子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到客厅和厨房之间的木柱旁。柱子从下往上,用绿色和蓝色的钢笔画了几十根线。绿线旁边用绿字写着“百合”,蓝线旁边用蓝字写着“梗子”,还标有数字,估计是她们当时各自的年龄吧。
“姨妈经常让我们量身高,记录在这里。沙罗,过来。”
沙罗将裙子撩下来,跳下沙发,姿势端正地把后背贴到柱子上。母亲将食指放到女儿的头顶比了一下。
“哎呀,比我们九岁的时候还高呢。”
“是吗?”
沙罗有些得意。
“大概在小百合十岁、我十二岁中间的位置。”
沙罗转过头,确认母亲手指的位置。恰好在“百合十岁”和“梗子十二岁”之间。
“所以,妈妈十二岁的时候也比我矮吗?”
“嗯,是呀。”
“看来我的身高肯定很快就会超过妈妈了。”
“一定是因为你爸爸的个子比较高。”
最顶端的最后一条横线旁,标着“梗子十八岁”。下面是“梗子十七岁”“梗子十六岁”,再往下终于出现了“百合二十三岁”。和刚才沙发上的少女的身影一样,在柱子的横线前,也有许多身影重叠在一起。那是昂首挺胸的百合和梗子。在我老家的柱子上,应该也有这样的横线。
“将来要住进来的人,应该会设法把这个柱子清理干净吧。这根记录了我们成长的柱子……总觉得除了这根柱子,已经没有人会记得我们了。”
“这就是‘寄语真木柱,莫忘铭于心’吧。”
“什么?”
“是《源氏物语》。光源氏有一位养女叫玉鬘,有个叫髭黑大将的人要强娶她为妻……”
“老师,你能把这根柱子也写进姐姐的传记里吗?”
“哦,好的……我知道了。”
接下来,九鬼梗子挽着我的胳膊,带我参观了盥洗室、浴室、曾经是姨妈卧室的和式房间以及姐妹俩的房间—— 九鬼梗子结婚后,那个房间就成了百合一个人的房间。
姨妈的房间是纯白色的,就像刚刚新贴了障子纸[18]一样。房间已经被搬空了,一件家具都没有剩下。百合房间里却摆放着一张雕工精细的双层床,又大又气派,甚至使人不由得想要发出惊叹。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双层床呢。就在我暗自吃惊的时候,九鬼梗子笑着开了口:“很奇怪吧?姐姐成年以后,也一直睡在这张双层床上。她说,不在这里睡就总是睡不踏实。这是父母去世前为我们从德国订购、船运过来的。”
“是吗?我小时候也和妹妹睡过双层床呢。不过没有这么气派。真怀念呀……”
我走到窗边,摸了摸雕刻着精致花鸟纹的木框架。下层只有一个干净的床垫。和姨妈房间的障子纸一样,也是纯白色的。我踮起脚往上层瞧了瞧,发现上层除了床垫,还铺了一层米色亚麻布的床单,上面放着一条叠放整齐的、很有乡土气息的绿毛毯。
“要不要上去看看?”
“嗯?”
我回头,看见九鬼梗子正一脸爽朗地笑着看我。沙罗抱臂走到门口,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们。
“上去试试吧,别客气。”
“呃,‘上去’指的是到这上面去吗?”
“当然了。请吧。姐姐也会很高兴的。”
“小百合为什么会高兴?”
沙罗一脸不悦。其实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我到上面去,会让百合高兴。不过,我还是被强烈的怀念和羡慕给怂恿了。我想起小时候,为了让父母给我们买一张梦想中的双层床,我和妹妹天天把家具店的传单摆在一起比对、挑选,制订了各种各样的作战方案。面前的这张床,正是我和年幼的妹妹梦寐以求的理想中的床。坦白讲,从我踏进这个房间,看到这张床的第一眼起,就无比想要抓住床柱,尽情地感受它的触感,然后一步一步爬上梯子,躺到上铺俯视整个房间。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本来打算一步一步慢慢爬,可是,手放上去的瞬间,身体变得无比轻盈,我像只猴子一样,迅速蹿到了小梯子的顶端。爬上去以后,我屈腿坐下,低头望了一眼正在看着我的母女。意外的是,我并没有像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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