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的那样涌现出特别的感慨。但是,一想到机会难得,就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床边的墙上好像也曾贴过什么,残留着几处长方形的痕迹。
“你可以躺下试试。”
九鬼梗子在下面笑着劝我。我不客气地在床单上躺下。母女俩从视野中消失了,眼前唯余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明显的坑洼和痕迹,跟姨妈房间的障子纸以及下铺的床垫一样,又洁白又平整。二十多年来,每天晚上,如月百合应该都是望着这面天花板入睡的。漫漫长夜,独自一人。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产生一种感觉。每次孤独地翻身,就会有梦的点滴从百合的身体里弹出来,沾到这张天花板上。贴着后背的床单突然开始往外冒凉气。
“老师。”
我在九鬼梗子的声音中坐起来,却只看见负手走到床边的沙罗。沙罗仍旧皱着眉,用下巴示意了我一下。我往下探头一看,发现九鬼梗子正平躺在下铺。
“哎哟,吓我一跳。”
床上的九鬼梗子睁开眼睛,一脸惊讶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比我还吃惊。难道在她看来,刚刚真的像她姐姐突然探出头来吗?
“妈妈,你玩够了吧?这个房间好热,我肚子好饿。”
沙罗撂下这句话,回客厅去了。卧室里只剩下我和九鬼梗子。我扭过身,准备下梯子时,九鬼梗子突然悲痛地叫道:“等等!”
“啊,怎么了?”
我再次探出身子,往下铺望去。
“能再这样待一会儿吗?”
九鬼梗子仍旧躺在白色床垫上,定定地望着正从斜上方往下看的我。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和前段时间临别时九鬼青磁的眼神一模一样。于是,我再次被两种完全矛盾的欲望撕扯起来。我好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跑下长长的楼梯,一个人回家呀。可是,我又好想扑向九鬼梗子,蜷缩在她身边的狭窄空间里,尽情地寻求她温柔的爱抚。
“抱歉,可以了。”
九鬼梗子留下陷入矛盾的我,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房间。很快她又折回来,催促似的把手放在房门上。我匆匆爬下梯子,追上回客厅的九鬼梗子。
“好啦,该走了。”
听见母亲的招呼,立在窗畔的沙罗缓缓回头。
“妈妈,回家路上我想去趟乐雅乐[19]。”
“乐雅乐?”
“我肚子饿了。”
“好吧,也是呢。老师,你等会儿有空吗?”
“啊?哦,有空……”
“那你就陪我们一起去吧。不过沙罗,不能点太多,吃个下午茶就走。”
“不能吃蛋包饭吗?”
“现在吃饭早了些吧?老师,你想吃饭吗?”
“吃饭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是吗?你要是方便的话,那就一边吃饭,一边再让我详细地跟你介绍一下姐姐的童年时代吧……”
“啊,那我可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太好了。沙罗,今天我们就提前吃饭吧。”
窗边的沙罗点头应了一声,再次转向窗外。
在窗户对面,远方的树木沐浴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那个望着窗外的小小背影,仿佛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衬衫底下浮现出肩胛骨纤细的轮廓,仿佛要将蠢蠢欲动的翅膀收回去似的,正在轻轻地翕动着。
* * *
[18] “障子”是和式房屋的纸拉门或纸拉窗,障子纸就是用于障子门窗的纸。
[19] 乐雅乐家庭餐厅(Royal Host)是日本著名的连锁餐厅,由江头匡一于1951年创建,在日本国内拥有350家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