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的山冈先生如果还在烤面包的话,这样的面包店不是正适合他吗?
于是,第二天我立刻转换策略,决定按照主妇们给我的信息,去逛一逛那些“拟态面包店”。
拟态面包店的外观,可能乍一看并不像面包店,也没有自己的网站,最重要的是很多都没有固定营业日。我有时像无头苍蝇一样,从最近的车站步行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迎接我的却只有“暂停营业”的牌子,一切辛苦付之东流。而且,曾经饱尝心酸的拟态面包店的人们,对外人有很强的戒心,对人名也十分敏感。有两家面包店咬紧牙关,说什么都不肯开口。不过,愿意跟我说话的店员,大都对“山冈”这个名字无动于衷,甚至冷漠到令人诧异的程度。我由衷地觉得,他们的无动于衷并不是因为他们没头绪,而是怕给自己找麻烦,所以过度谨慎。
不过,开始寻访拟态面包店的第五天,我刚在某家店提到“山冈”的名字,就注意到立在收银台后的中年女性,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
这一刻终于来了!我的心里充满无凭无据的自信,等待对方开口。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圣人’山冈先生?”
“什么?”
“‘圣人’山冈先生……哎,老公,你还记得山冈先生吗?”
店员走进后厨,向正在烤面包的“老公”确认,回来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站到我面前。她的双手在身前交握,像是一位即将向乘客做紧急逃生演示的机舱空乘,表情虽然和和气气的,却无端让人有些提心吊胆。
“如果你问的是‘圣人’的话,我认识他。”
然后,她告诉我—— 很早以前,他们夫妻年轻的时候,在目黑的一家如今已经不存在的面包店工作时,确实有个名叫山冈的同事。他是个非常认真、厚道、热爱工作的男人,大家都很喜欢他,亲切地称呼他为“圣人”。不过,“圣人”有一天却突然辞职了,事前连声招呼都没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工作太拼、精神压力太大了?同事们都很担心他。不过,几年之后,有人听说“圣人”在埼玉的什么地方开了家小面包店。兼职的女收银员说她去埼玉体育场时,好像在看台上见过很像“圣人”的人。面包师傅的老婆也曾在去赛艇场的时候,在堤坝上跟牵着柴犬的“圣人”擦肩而过。
“您知道那家店的名字吗?”
“圣徒。”
“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叫‘圣徒’。他应该很喜欢我们给他取的外号吧……”
女人说到这里,像机舱空乘结束演示一样,对我鞠了个躬,又回到柜台后。
终于要起飞了!我的体内突然充溢着明亮的预感,有些胀得慌。曾经那么靠不住的一线希望,此刻像安全带一样,将我的胃越勒越紧……
三日后,我终于来到“圣徒”面包店。
在已经摸过底的几个车站附近,我从早到晚不停地打探和搜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顶着满头大汗,向每一个过往行人打听,每次得到冷漠的回答、遭到无视或者明显被当成可疑人士时,我都感觉那是我正在寻找的“圣人”,在对我的德行、忍耐力以及对工作的忠诚度进行考验。事已至此,我绝对不会气馁。只有耐得住酷暑、缺水和冷漠,才能治愈受伤的自尊心。我带着这样的信念,给自己加油打气。
结合那些通过走访获取的不靠谱证词,我总算找到了“圣徒”。它位于距离某个车站四十分钟脚程的住宅区里。从桃树林立的小学校园拐过去,有一个长长的缓坡,缓坡尽头的Y字路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独栋小楼,那里就是“圣徒”。乍一看好像是普通的民宅,但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在两个入口中较小的入口旁边,挂着一块刻有“圣徒”字样的木招牌。
看到这块木招牌时,我由衷地萌生了一种满足感。我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彻底痊愈了。然后,疲惫感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后续的过程好麻烦,要不回家吧,我想。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但是,刚抬脚往回走,就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黄莺的鸣叫,顿时如梦初醒。
我走到门前,透过上方的采光窗向内窥探,没有见到客人的影子,摆出来的面包(从形状判断,有夹心面包、羊角面包、巧克力螺旋面包等)也屈指可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意是完全面向常客的,就连写有面包名称和价目的标签牌都看不到。我鼓起勇气推开门,既没有听见迎宾铃的“丁零”声,也没有听见谁说“欢迎光临”,在这家要什么没有什么的店里,唯有室温无比舒适。店内像钟乳洞一样凉爽,闻不到热烘烘的麦香,反而飘荡着一缕薰衣草的幽香。
“有人吗?”
进门右手边,往里面走,有张中学教室里常见的褐色木桌,上面放置着一台小型旧式出纳机。我走到木桌前,隔着长长的珠帘,试探地打了声招呼:“有人吗?”
后面隐约传来像是在用力挠纸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是猫呢。谁知就在下一刻,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一个眼下浮着黑眼圈、脸色苍白的男人,双手撩开珠帘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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