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在散步吗?”
沙罗再次目光凉凉地转向我。
“喂,沙罗,不许找碴儿。”
“可是,今天又不是星期三!最近一直都没来,为什么突然来了?和爸爸在路上偶然遇到,也太假了吧!”
没错,你说得都对。不过,现实总是比脑海中想象的更复杂。我很想以此为开场白,向这位聪慧的少女一一揭露她父亲的丑态。但是很显然,一旦那样做,庆生宴就泡汤了。我的胃和舌头已经结成同盟,无论如何都想享受这一盛宴。就像女主人说的那样,其他事暂且不管,先把口腹之欲赶走再说。胃的怨念传递到舌头上,使我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浮现出傻乎乎的讪笑。
“沙罗。”九鬼梗子的手伸向装考伯沙拉的碗,温柔地侧着头,对女儿说,“这肯定也是小百合的礼物。小百合应该是觉得她不在了,沙罗和妈妈会很寂寞,所以就把在路边散步的老师带来了。”
“明明是爸爸带她来的。”
“不,是和爸爸合二为一的小百合哦。”
我的心口因为这句危险的发言微微一震,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确认九鬼梗子的表情。她依然面带微笑,用大夹子将碗里的沙拉从上往下翻搅均匀。这时,九鬼青磁抱着一个小号的纸箱跑了进来。“拿过来了。”他从纸箱里取出一支红褐色的粗蜡烛,上面刻有部落图腾似的花纹,放在餐桌正中央。
“是家居卖场的人推荐给我的,听说是公平贸易制造商生产的非洲有机蜡烛。”
“爸爸,公平贸易是什么?”
“就是说这些蜡烛是在合格的劳动环境里,由拿着合理工资的当地劳工,用真心制造出来的。”
“工资和真心有关系吗?”
“好了好了,别讨论这些了。快吃饭吧。”
九鬼梗子从围裙里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
“老师,最近有档电视节目上说,北欧国家的冬夜很漫长,所以,人们会和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像这样点燃蜡烛,悠闲自在地聊天。前几天晚上,我们也试了一次,沙罗和我老公都很喜欢。所以,最近我们每天晚上都会点蜡烛。是吧,老公?”
“是啊,最近彻底迷上点蜡烛了,摇曳的烛光好像可以舒缓人的心情。”
“不过,今天是庆生嘛,所以就换成了这个特制的非洲大蜡烛。”
“一会儿非洲,一会儿北欧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了。”
面对夫妇俩的一唱一和,沙罗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无动于衷。这个家果然配不上这孩子高洁的灵魂。面对正钦佩地望着她的我,沙罗脸上露出一个沮丧与绝望交织的复杂微笑,仿佛我是和她勾肩搭背、亡命天涯的同伙。我的心里骤然涌出一股冲动,想要抛下等会儿必然会发生在这个家的一切麻烦,带这孩子踏上没有目的地的旅途。我怕这个令人惊讶的渴望会化为邪恶的表情流露出来,努力面无表情地盯着非洲蜡烛的小火苗看。
“不管是非洲、北欧还是日本,思念珍贵之人的心情都是相通的。”九鬼青磁揽住再次把脸别过去的女儿的肩膀,“别忘记小百合。我们还能像这样在一起吃饭,就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让我们心怀感恩,珍惜每一天吧。”
沙罗没有应声,母亲出言催促:“好了,吃饭吧。”
焗烤通心粉热乎乎的,美味至极,腌渍小竹荚鱼和甜醋无比适配,考伯沙拉里的水煮虾非常有嚼劲,牛肉入口即化。这顿饭我吃得心无旁骛。尤其是最近,我满脑子都是没有进展的烂稿子,吃饭能对付就对付,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亲手做的饭菜了。想到这里,我莫名感到浑身滚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险些泪洒当场。我还这么年轻,这么健康,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家常菜就感动得差点儿流泪呢?难道我是一个这么孤独的人吗?我人生中真正追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在客人悄悄地忍住眼泪,治愈空腹和孤独的时候,餐桌旁的母女俩一直在聊百合。小百合一吃多唇上会起泡啦、曾经用腌泡汁抹手指上的割伤啦、误以为考伯沙拉是芜菁沙拉[27]啦等等……在此期间,九鬼青磁要么配合地哈哈大笑,要么主动附和几句,卖力地营造其乐融融的氛围。我一边动着筷子,一边时不时地瞪他一眼。不过,他好像一直当我并不在场。在九鬼梗子询问我的意见,所有的都目光聚在我身上时,也只有他一个人低着头,将盘子里的油炸西葫芦拨来拨去。
把全部餐盘清空以后,九鬼梗子又端来了洋甘菊花茶、冰镇苹果派。
“这款苹果派姐姐也特别爱吃,经过充分冰镇,在结冻之前拿出来……我们家一直都用水果派代替生日蛋糕。”
这块冰镇生日苹果派,同样可口得无以复加。我的心口更加滚烫,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迅速升温,连心脏都跳得更加剧烈。
“好吃到让人无法呼吸。”
“好吃。”
“好吃。”
“好吃。”
一家人隔着桌子相视而笑的幸福光景,被泪水氤氲成一片。房间里不知何时播放起古典音乐。低沉的钢琴声,像是不安和寂寞的碎块在海底碰撞……是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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