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的《雨滴》。小学的供餐时间会播放这首曲子,所以,旋律中有盒装牛奶的味道。听着听着,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温暖,不由得闭上眼睛……
力气从手上开始流失,我听见叉子砸到盘子里的脆响。
“老师,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我感觉九鬼梗子冰凉的手贴上我的额头。那片凉意太舒适,我既没有侧脸闪躲,也没有拂开她的手。
“糟了,好像真的发烧了。沙罗,去拿体温计。老公,搭把手,扶老师去沙发上睡吧。”
我被二人搀扶着安置在沙发上,又被从领口塞进一个貌似体温计的东西。我感到一家三口的目光都专注地集中在我的腋下。我想看看他们分别是什么表情,眼皮却重若千钧。是刚刚的洋甘菊花茶里放了强力安眠药吗?还是在茧子那里喝的卷心菜茶果然有毒?……对了,茧子,茧子怎么样了?她不会还在那里等我吧?我对她说三分钟内就回去,连衣服都没换就出门了。她应该很担心我吧?
“茧子,得给茧子打电话……”
我试图寻找压根儿不在这里的手机,手却被一双比苹果派还凉的手握住了。这究竟是谁的手?梗子?青磁?沙罗?还是已经不在此处的亡者的手呢?……
我梦见自己去买冰激凌,店员却是一条巨大的明太鱼。
惊醒以后,刚深吸一口气,有股握着脆皮筒的滑溜溜的鱼鳍的味道呛入鼻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眼睛睁不开,我弓着背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连支气管都拧成了麻花。浑身是汗,嗓子眼儿干得冒烟。好想吃梦里想买的冰激凌呀。
巨型明太鱼的轮廓渐渐淡去。当我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被烛火照亮的小房间里。
从身上的倦怠感判断,我好像是因为高烧失去了意识,被搬到了这张床上。照亮房间的蜡烛放在枕边的床头柜上,是和九鬼青磁从家居卖场批发、拿到餐桌上的那根蜡烛一模一样的非洲有机蜡烛。望着它的火焰,我的眼睛慢慢适应,房间里的细节也逐渐清晰。
面积估计有八叠左右,一面墙边放着我目前躺的这张床,对面墙边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看起来很舒适的大椅子,旁边的书架上塞满大部头的书。靠近床尾的那面墙上,有两扇形状几乎一样的门。靠近床头的那面墙上方开着一个正方形的小换气口。房间里没有窗,昼夜难辨。
我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先试着从床上起来了。一打开两扇门中右边的那扇门,天花板上的白色顶灯就自动亮了。原来这里是装有白色浴缸、坐便器和盥洗台的浴室。我先去解决了内急,洗了把脸和手。挂在毛巾杆上的白色厚毛巾无比松软。映在盥洗台的镜子里的我,身上已经不是那件格子连衣裙,而是被换上了一条粉色的蓬蓬袖睡袍。我打了个寒战,准备从另一扇门走出去,被握住的门把手上却传来钝滞的声音。门是锁着的。这时,鼻尖再次掠过握着脆皮筒的明太鱼滑溜溜的鱼鳍的味道。
“梗子小姐!我起床了!”
没人应声。
“我退烧了!已经没问题了!”
我一边咳嗽,一边扯着嗓子喊人,却依然没有回音。
“我已经好利索了!开门呀!”
外面阒无人声,也没有任何物品的动静。咳嗽一直停不下来,我只好先回床上调整呼吸。隐约觉得视野里好像有样东西,散发着一种讨厌的感觉,我忍不住朝那里望去。只见九鬼青磁之前抱着的那个纸箱,正放在枕畔的小床头柜旁边。我战战兢兢地往里面瞄了一眼,发现里面码着几十支散发着肉桂香气的蜡烛,好像正好少了放在外面的那一支。我决定视而不见。在床上躺下后,又注意到小床头柜的蜡烛旁,放着一瓶标签被撕掉的五百毫升的矿泉水。我很想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渴,又忍不住担心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没敢乱动。
折腾了一会儿,咳嗽终于有了止住的迹象。我仰躺在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肚脐上方,气沉丹田,尝试客观地审视这一莫名其妙的状况。浑浑噩噩的脑海中转瞬浮现出“囚禁”两个大字,其他可能性悉数消失在这两个字掀起的烟尘中。
“咚咚。”陡然听见敲门声,我条件反射般坐起来。一阵轻微的响声过后,只见九鬼梗子的脸从门缝探进来。
“老师,早呀。感觉好些了吗?”
“好得不得了……”
九鬼梗子立刻带上门,顺手将开着的浴室门也带上了。她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书桌上,朝我走过来,突然在我的枕边弯下腰,目不转睛地端详我的脸。她的目光一错不错,手却伸向地上的纸箱,从里面拿出一支蜡烛,用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后,起身将它放在书桌上。
“我熬了粥,喝一点吧。”
“我不饿。”
“可是,你已经睡了将近半天,肚子肯定饿了。”
“半天?现在是几点?”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时间里。”
“你说得没毛病。不过,我问的是,根据明石子午线制定的日本标准时间[28],现在是几点?”
“是老师的肚子应该饿了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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