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茧子,不,是快听出血泡了。
“真搞不懂,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用别人的名字?你这个人太草率了!”
我户籍上的姓是园州,名字是律。不言而喻,我的生日正是三月十四日。因为这个名字,我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嘲笑。为了震慑那些淘气孩子,我发愤图强,背下了圆周率小数点后的一百位数,直至现在也能轻而易举地背出五十几位。
第一篇小说确定要发表时,茧子强烈主张,一定要用这个很有虚构色彩的本名。我却担心,这个选择会不会对我今后的一系列作品造成负面影响。茧子说:“如果你写的小说,仅仅因为作者的名字就会丧失力量,说明它是远远算不上艺术的冒牌货。如果你想要通过文章接近真相,又为什么要伪装自己,躲在一个假名背后呢?”
诚然,茧子的主张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其实我担心的、羞愧的、想要尽量隐藏的,并不是名字,而是从我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厌恶的气味。那是令我束手无策的冒牌货的味道,是模仿活人的气味。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像是体臭一样,无论是我口中吐出的语言,还是手指敲下的词句,全都散发着这种气息。哪怕我能够像使用除臭喷雾一样,灵活地应用修辞学或者各种词汇,也无法将其根除。我苦恼万分,却无计可施。一旦意识到了它的存在,我的思维便困囿于其中,只能在这种异味当中发展想法。
我这样一个幸运地完成一篇小说,在社会上挂出作家招牌的人,究竟该不该破釜沉舟,彻底破坏异味的源头,用仿佛处在无菌室里一般的洁净肉体,去追逐世界的真相呢?还是说,我应该索性将错就错,让这个源头继续发酵,期待着有朝一日从中孕育出真相?无论如何,都会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持久战。不过,听说我小时候,奶奶认识的一个算命先生一看到我的脸就说:“这丫头一副早夭的面相。”所以未来的我极有可能半途而废、碌碌终生。
这种周而复始的纠结,日渐蚕食着我的自尊心。所以,茧子关于署名的主张,直接插进我内心最需要治愈的部分。见我沉默,茧子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想要掩饰真正的自己……”接着,她又老调重弹,念叨起了我以前把头发染成银色、沉迷于哥特风妆容的事。这却让我松了口气。沉浸在已经模糊的过去的耻辱中,就可以把真正的耻辱藏起来了。
于是,在这段对话发生的第二天,我决定在网上做一次笔画占卜,用奶奶的名字,而不是自己的本名。
“你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想要掩饰真正的自己……”
今天,当我再次被目光锐利的茧子念叨时,为了找回聊天的主动权,我决定吹个刚出炉、还热乎着的牛皮。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呀?我怎么知道?”
“是粉丝!我见到了一个自称我粉丝的人。”
“粉丝?哦,你居然有粉丝?”
“我也很惊讶。她说在电视上看到我最近的采访,就去买我的书了。”
“采访?就是前阵子那个假到家的采访?”
关于那次采访,茧子同样愤慨。播出第二天,她打电话给我,发表了一通义愤填膺的讲话:“我刚刚看了录像,笑死了。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问的都是什么破问题?还有你,也不知道反驳回去,在那里傻笑什么?真让人难以置信。我以前总是说你傻,但都是开玩笑的,现在看来你真的是个呆瓜!”
“是啊。她说她看了那个采访,买了我的书,变成了我的粉丝。”
“真是个怪人。”
“我本来也以为今天会见到一个怪人呢。”
“那她本人呢?”
“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感觉是个气质优雅的年轻太太。不过,她一直在哭。”
“见到你一直在哭?这能是什么正经人?”
“可是,我觉得她是真的很感动。看到我站在她面前,她好像特别震撼。”
“真的假的?”
“真的!相信我。要是茧子在场,一定也会被感染的。编辑东小姐后来就被感染了。”
“她多大年纪?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不过,我感觉她应该挺有钱的,身上香香的,穿了件质感很好的丝绸衬衫。听说她朋友的朋友是出版社的社长。”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你?再说,也不至于喜极而泣吧?”
“她喜欢我的书呀。喜欢上我这个作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最后她还猝不及防地抱了我,好久才松开呢。”
“什么?”
茧子蹙起眉头,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男侍者立刻拎着水壶走过来,又给她添了满满一杯。茧子冲他嫣然一笑,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连给我添水都忘了,直接就返回了后厨。
“这是个危险人士吧?”
“一点也不危险,她又没做别的。拿到签名书以后,道了声谢,就客客气气地告辞了。”
“哦。既然那么喜欢你,她应该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对于我来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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