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的一生的工作呀。别说一年了,根本是一个写作者穷尽一生才能完成的大工程。
眼睛盯久了发光的屏幕,逐渐有些睁不开了。我滚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莫名有些口干舌燥。“雪生,帮我倒杯水!”我在被子里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一看,雪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原来如此。”
九鬼梗子垂眼看着稿子,发出第一声评价。
“原来如此。”
第二声也和第一声一样。
“不行吗?”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挺好的。”她终于抬起眼睛,笑着说,“不愧是专业作家,太厉害了。能把我拙劣的口述,写成这么精彩的故事,实在太让人佩服了。”
她貌似是在夸我,但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微微扯起嘴角,尽量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谦逊表情。
“对了,家里有客人送的曲奇。”
九鬼梗子站起来时,带起一阵微风,桌上的一张稿纸轻轻地飘落到地板上。她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直接去了厨房。稿纸落在地上时,没有印字的那面翻到了上面。文字从我眼前消失了。这是凶兆。
“哎呀,怎么掉下去了?”从厨房回来的九鬼梗子将稿纸捡起来,把盛着曲奇的盘子放到桌上,自己喝了一口红茶。曲奇做成了雏菊花的形状,表面撒着白色的糖霜。她会说些什么呢?我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曲奇,有个念头却骤然浮现在心头。那对姐妹一定做过这样的曲奇。这个念头立刻驱散了盘桓在心头的不祥预感。既然二人都喜欢画画,一定也对做糕点有兴趣。说不定收养两姐妹的尚子姨妈,就有做糕点的爱好?
我抬起头,看见对面的九鬼梗子再次把稿子拿到手上。她眉梢轻挑,双眸微瞪,人中拉长,嘴唇紧抿。那是有话要说,但是不知道如何启齿,希望对方能够心领神会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让我想起没交房租时,在路上和我擦肩而过的房东,还有穿着老头衫在老家逛超市时,偶然遇到的中学时代的恩师……在他们的脸上,往往也会出现同样的表情。
“那个……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立刻修改,你可以直说,没关系的。不过,有几点我必须解释一下。首先是体裁。这一章的写法模仿了与你姐姐很像的玛利亚·冯·特拉普小姐,也就是特拉普家族的玛利亚老师的自传。其次就是为什么明明是百合小姐的传记,目前看起来却像是姨妈的传记,是因为我觉得想要讲述一个人的生平,必须要从多个视点……”
“不用解释。”九鬼梗子打断我,“老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吧。我只是太惊讶了。老师怎么会这么了解我们的生活呢?我之前说得并没有这么详细,你却写得如此细致,就跟会魔法一样。”
“啊,你是说,我写得太……”
“专业作家写的文章,果然厉害呀!读起来就好像确有其事似的。我觉得姨妈肯定是这么看我们的。尤其是画画那一段,太逼真了。姨妈去工作,我和姐姐在家里画画,以那天为契机,家里的墙上挂满了画,姨妈还用优美的旋律开导我们……”
“你这么说,是不是其实这些事并没有发生过呀?”
“不,我觉得发生过。读着读着,感觉好像确实有这样的记忆。所以,我觉得实际上就是这样的。”
九鬼梗子热情的口吻像烈酒,灌得我有些找不着北。我抿了一口红茶。
这本传记的第一位读者,好像渐渐把我自以为是却又情真意切地编造出来的故事,当成实际发生过的真实事件了。作为创作者,我是应该坦诚地告诉她,这只是我个人想象力的产物,还是应该就这样顺着她的话音,继续庄严地为她打造一个迷人的鲜花之路,带领她前往“未曾发生的过去”的世界呢?
“不过,只有我将背景涂成浅蓝色这里搞错了。”
“啊?”
梗子将稿子转向我,点了点那个地方。
“喏,就是这里。‘旁边的梗子正在将他们的背景涂成浅蓝色’这里。”
“啊,搞错了吗?……”
“我可不是只会涂背景色哦!严格说来,姐姐才更擅长上色,我更擅长画轮廓。之前我给你看过呀。姐姐小时候的画虽然明快,但是很简单吧?都是线和圈的组合。我的画更复杂一些,因为我喜欢把看见的线条都临摹下来。可是,姐姐认为那样很奇怪,总是给我涂掉。她说猫是猫,长颈鹿是长颈鹿,它们都有自己的形状,才不是我画的那样。”
一口气说到这里,九鬼梗子缓了口气。“只有这里。”她说,“只有这里,能稍微修改一下吗?”
我慌忙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潦草地记下来—— 猫是猫,长颈鹿是长颈鹿。
“只有这里吗?没有别的……”
“嗯,剩下的就完美了。请继续往下写吧。挺顺利的呢,我越来越期待了。今天做些什么好呢?要不,我再跟你说说长大以后的事吧?”
“啊,先等一下。刚刚看见这些曲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小时候有没有一起做过这样的曲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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