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的齿轮加起来,有一万几千个吧。”
仁左卫门不可思议地看着万岁钟。它的外框施有精致的镂金雕刻,底座上陶瓷质的部分画着栩栩如生的四只神兽。
“只要每年上一次发条,此钟便能一直走动。不过,人体可比这种东西复杂多了。我去刑场观察过许多次人体解剖,用机巧制作人体可以说是至难无比。”
“但是久藏大人一定能……”
“先和我讲讲你为何想要机巧人偶吧。”久藏打断了仁左卫门的话。
“我想要长得像一个女人的机巧人偶。”
“哦?女人?”
“她叫羽鸟,是个游女12。”
这时,万岁钟的暮钟敲响了,像是在回应仁左卫门的话。
三
“那是只药虫吧?”看着斗盆中被撕碎的蟋蟀,仁左卫门毫不客气地问。
“你敢怀疑我?!”坐在对面的男子面露愠色,手按腰间的刀柄站起身来。
天府城的大殿中正在举行将军御览的大斗蟋会,会场中的人们忽然骚动起来。
“我藩的‘松风’一上来就咬了贵藩的蟋蟀数口,可贵藩的蟋蟀却纹丝不动。而后来,贵藩的蟋蟀又不停进攻已死的对手,这显然是药虫的特征。”仁左卫门看着激愤中的对手,平静地说。
所谓斗蟋,就是让雄蟋蟀厮斗角逐胜负的游戏。蟋蟀虽然鸣声清亮,但实则生性凶猛。而药虫,指的是用不正当手段饲养的蟋蟀。比如往蟋蟀的饲料和水里掺药使其兴奋,或是平时把昆虫厌恶的香油涂抹在蟋蟀体表使其适应,从而在比赛中靠香油的气味削弱对手的斗志等等。
在养盆里饲养蟋蟀并谨遵规则参加斗蟋会是武士们的一大爱好,而使用药虫则被视为最可耻的行为。
“仁左卫门,冷静一点!”
仁左卫门的上司——牛山藩留守居役13本想劝住他,却无济于事。
为了筛选出上等蟋蟀,仁左卫门从初春到夏末奔波于各地,收集了上千只蟋蟀。但凡牛山城外的村子中举办斗蟋会,他也都会出重金将获胜的蟋蟀买下。他花费了大量心血来调配饲料和水,一次又一次地让收集来的蟋蟀们厮斗。身经百战活到最后的,正是这只绰号“松风”的蟋蟀。
“就这么输了,我不甘心。”
“那就端碗水来!”对面的男子怒气冲冲地说。
若想知道一只蟋蟀是否为药虫,只需把它放入水中即可。若涂过香油,水面上就会浮起一层彩色的油膜。而若投喂过药物,当药扩散入水中后,蟋蟀就会变得极其虚弱。
一碗水被端上桌来,男子将他的蟋蟀投了进去。
仁左卫门、对手一方牟田藩的人以及幕府派来的斗蟋督察官和裁判官,都纷纷探头观察碗中的情形。
“奇怪,这不可能……”
“这回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大斗蟋会上被怀疑作弊,自然是奇耻大辱。对面的男子愤然起身,拔出了腰间的刀。与之同时,仁左卫门也拔出刀来。
然而,仁左卫门的刀并没有砍向对方,而是将桌上的水碗一刀劈为了两半。碗中的水全部洒在了红色的毛毡桌布上。
“你……”
对方才要惊呼,仁左卫门已经将刀收回了鞘中。
顿时,一旁围观的各藩人等全都握住刀柄准备起身,斗蟋督察官慌忙上前制止。
“等一下……”督察官说着托起了下巴,“这是机巧蟋蟀?”
几十个芝麻粒大小的微型齿轮散落在了湿透的毛毡上。
碗中的蟋蟀断为两截,暴露出弹簧的后腿还在轻轻抽动。
“我当时也只是想赌赌运气,万一那蟋蟀不是机巧……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羽鸟正在客房一角观察养盆中的蟋蟀,仁左卫门看着她,耸肩笑道。
幕府每年秋季召开的大斗蟋会上,各藩都会派人带着当年战力最强的蟋蟀前来参加。那是他们从上千只蟋蟀中遴选出来、花了大量钱财和时间饲养的。如果有人像仁左卫门这样将其一刀砍死,绝不会被轻饶,甚至可能被判处切腹或斩首。有一次,一位藩主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幕府秘藏的斗蟋,结果整个藩都惨遭改易14。
“为何男人都好看蟋蟀打架?相比之下,我更爱听它们鸣唱。”羽鸟歪着头笑道。
窗外一阵清风拂过,一声声如玉石滚动般温润的蟋鸣从养盆中传出。
仁左卫门一边饮酒,一边眺望十三阁窗外的河畔。忽然,他站起身来,走到羽鸟身边盘腿坐下。
养盆中的两只蟋蟀也正彼此依偎。
“这只怎么少了条腿?”羽鸟靠在仁左卫门的身上问。
“那只是雌的。”仁左卫门伸手搂住了羽鸟的肩。
斗蟋用的蟋蟀都是雄蟋蟀。
“斗蟋结束后,为了让兴奋的蟋蟀恢复镇静,通常会把雌蟋蟀放进养盆让它们交尾。”
“那它为何少了条腿?”
“不愿交尾的雌蟋蟀可能会在反抗中踢伤雄蟋蟀。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通常会先扭断雌蟋蟀的一条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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