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陛——下——起——身——”
女嬬2的唤声响彻侍女房,春日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寝床上爬了起来。
她与共住一室的同龄少女们一起,手脚麻利地穿上了白色圆袖衫和绯色袴裙3。
“真冷啊!”
“是啊。”
穿戴完毕后,春日与其他帐内女侍一边说笑着打招呼,一边一起走出了侍女房。
天边刚透出浅淡的红晕,呼出的气息仍会凝成白雾。春日虽然披上了长袿4,却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侍女房所在的区域被高石墙围成了三角形。
皇宫外围的其他四个区域皆是如此。每个区域都与中央的五角形天帝陵相接,以至于无论前往皇宫何处,都必须要从天帝陵经过。自上而下俯视,皇宫就像是一颗五芒星。
所谓“起身”是宫中用语,指的是天子睁眼醒来。
宫里的每一天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从前,天帝总是有节律地在每日的同一时刻醒来。但近一年来,天帝似乎体况有变,有时会像今日这样天还没亮就“起身”,让众仆从手忙脚乱;或是已经日出三竿还迟迟不起,叫人等得好不心焦。
不知何处传来了“嗡”的一声。
是仆人开始生火了。
皇宫内部贯通着无数铁管。宫外的燃炉里一烧柴,高温的蒸汽就会让冻彻一夜的铁管发出乐音般悦耳的嗡鸣。
这些铁管是三十年前迁宫之际由幕府精炼方制造的。除了作取暖之用,还可供御膳房加热食物。铁管的每一截之间都拼接得严丝合缝,但却不知为何还是会在气流通过时发出响声。这已经成了宫里的一大谜团,经过多次检查还是原因不明。
为了不让鞋底沾染泥土,侍女房与中央的五角形天帝陵间由一条长廊连接着。穿过一扇在厚重土墙上开凿出的窄门,便可进入天帝陵。
远远看去,天帝陵仿佛一座方圆十数间的小假山。
陵墓本身的入口以一种怪异的方式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假山”上罩着一层半球状的厚重铁皮,其上穿插着无数粗大的铁制脚手架。宫中的佣人们每年都会洗刷一次铁锈,但那黑亮的铁皮表面还是生出了斑斑锈痕。铁皮上方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似乎是有热气从地下涌上来。
皇宫中随处可见的雅致富丽,在天帝陵中丝毫感受不到。相反,它就像是在情急之下被匆忙建成,而后又被胡乱遮挡起来的。
破晓前的昏暗中,天帝陵的剪影与燃炉烟囱冒出的青烟默默相对。宫中人应该已经全部醒来,但除了铁管那如野兽吠叫般的阵阵鸣响,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皇宫迁来以前,天帝陵就已经在这里了。
迁宫之际,人们灼烧刻有祭文的大龟腹甲来占卜皇宫的新址,结果便卜到了这里——传说中长眠着“神代之神器”的天帝陵。
天帝陵位于皇宫正中,是宫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一片区域。但平日里它却无人问津,就连靠近它都被明令禁止。春日也只会在走过长廊时朝它远远望上一眼。
帐内女侍的队列向天帝的寝宫走去。
女嬬带领她们来到了“外朝”的大门前。
随后,等候在此的舍人5接替女嬬,带领女侍们走向“内廷”的入口—— 一扇画有龙的杉木门。
进入门内,有命妇6侍立等候。
此后便由命妇带路,引着春日等人穿过长廊,由外殿膝行进入寝宫。
这是春日每日清晨的例行公事,好不烦琐。
带路者在中途反复更换,是因为女嬬不能进入“外朝”,而舍人不能进入“内廷”。再向内,则只允许命妇和天帝的亲信通行。
根据身份不同,宫中人等可以接近天帝的距离也有严格规定。命妇不能涉足寝宫更深处的“帐内”,那里除了天帝的亲族以外,就只有帐内女侍以及天帝的乳母、御医等身份特殊者才能进入。
然而,在宫里的所有佣人中,帐内女侍的地位却是最低的,甚至连侍从的属官——内舍人都不如。
她们无论是在“外朝”还是“内廷”都不被当作人看,就连命妇也把她们视如空气。
帐内女侍大多出身卑微,她们的任期只有短短几年,但却能为家族带来位及六等的封爵。
春日来到寝宫,看到了平躺在帐床上的天帝。
天帝正一如既往地用无神的双眼凝望着虚空。
负责守夜的两名女侍已经掀起了绣着牡丹的白缎幔帐,静静等候天帝坐起。
天帝的寝衣脚底封口,状如布袋,这是为了防止被褥上的灰尘碰脏她的脚。两条纤细的手臂自天帝的袖口伸出,轻轻交叠在胸前。
天帝有着一头微卷的栗色齐腰长发,双瞳像琥珀一般通透无瑕。
春日初次见到她时着实为之一惊。
天帝已年近三旬,容貌却仍似少女,看上去和春日她们这些十四五岁的帐内女侍差不多大。
据说,她是因为身染重疾而停止了生长,帐内女侍们都对此深信不疑。在侍女房里不经意间谈及此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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