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新房旁边有个池塘,大概是当初为了挖泥建房而形成的,后来就成了“沤麻池”,用于浸泡麻的纤维,以便清除其外壳。原来,我新家的后院里种植的,也是150年前韦弗尼河谷的传统作物。1839年的什一税地图显示,这片农场曾种植着60亩麻,前面还种着两排果树。当时住在这里的农场主是两个单身汉。在圈地运动爆发的20年前,他俩也曾享受过农场周边小范围公地的权利;而今,两人早已魂归种植园。
面对一片曾经有过如此多故事的土地,你们会怎样做呢?尝试再现它往日的风采?回归圈地之前的状态?还是回归还未大兴土木时的状态?这片池塘就像一条缄默的神谕,连接着人类与非人类世界,深不可测又不露声色。田野上的雀鹰把池塘当作一个路标。顺着池塘过来,就能对果园发起突袭。池塘里,有一股神秘而冰冷的泉水自下而上冒着泡泡。水永远都是野生动物走向驯化动物的一道门,池塘也是一样。我已经看到,有六种不同的蜻蜓在水面上盘旋。树上垂下的气根交织成藤蔓,倒挂在池塘的一侧,啄木鸟穿过其中,喝着下方的池水。不过,人为修建的陡峭池壁,意味着其本质是一个被明确定义的花园池塘。我们该不该还它一些自由,将较浅处改造成扇形,为大自然多留一点机会,用21世纪的文化与17世纪的文化进行交换呢?
池塘之外的区域,可能比较容易做出决定。我们有大约3亩228草场,打算让它变回草地。我们请人来割草,于是一个萨兰德斯顿村(Thrandeston)的农民带着一台巨大的割草机来了。一想到如此庞大的机器要进入我家割草,我就吓得脸色发白。然而,这位割草工娴熟地将草地割了四五遍,院子里有棵布雷姆利青苹果树,他割草时甚至连一颗苹果都没碰掉。现在,我们有了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地,上面点缀着惹眼的轮胎印和鼹鼠打的洞。我心中盼望着,这一小块土地能顺利长成一片荒野,成为草原自然进化模式的一个缩影。我们从本地植物中搜集了一些种子,想帮助这片土地快点走上正轨。倘若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能还原成曾经位于此处、而今不复存在的公地的样子,自然是好的;但是,如果土地选择变成其他样子,也无所谓。
正值年底,波莉却已经张罗着种菜了。她是天生的创造者,我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园丁。她手脚并用,用手指在田垄上挖洞播种,用石子做标记,在树上悬挂百里香防虫,采摘旋花藤缠在树桩上,她一边锄地还一边移植自己喜欢的杂草。她在菜园里挂上了CD光碟驱赶鸟儿;等电脑需要用CD时,再将它们取回来。到了晚上,屋内的灯光映照在光碟上,好似一群闪亮的萤火虫。
在我看来,这似乎有些玄妙。不过我知道,这些做法源自直觉,妙趣横生,又洋溢着学识与智慧,与其说是开荒种菜,不如说是更接近远古洞穴壁画的艺术创作。这是花园的文明与教化的一面,然而,其自然野性的一面,于我而言,更像是约瑟夫·米克的喜剧理念,跳出其固有的边界打造全新的风格。
用不了多久,蔬菜就会拥有一道院墙,成为一片独立的英式菜园。测量员帮我们绘制了一张精确的地图。毫不意外的是,菜园的边界与古老田野的边缘平行,稍稍向西倾斜。我找出从前上学时用的量角器,量了一下倾斜的角度,不多不少,刚好是4度。
* * *
(1) John Evelyn, Acetaria: A Discourse on Salletts, 1699, and Compleat Gard’ner, 1693.
[2] 黄金时代(The Golden Age),源于希腊神话,在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田园诗歌《工作与时日》中多次出现,柏拉图在《克拉底鲁篇》中也有所涉及。黄金时代是人类世纪的第一个时代,之后人类逐渐堕落。在黄金时代,人类生活在神祇之间,与神祇任意来往,整个时代充满和平。人类并不需要为了养活自己而辛勤劳动,土地会自己长出食物。——编者注
(3) Roderick Nash, Wilderness and the American Mind, 1967.Max Oelschlaeger, The Idea of Wilderness, 1991.David Rothenberg (ed.), Wild Ideas, op.cit.
(4) Henry David Thoreau, Walden, 1854.Wild Fruits, ed.Bradley P.Dean, 2000.
(5) 关于美国东部林地再生的描述参见:Bill McKibben, Hope, Human and Wild, 1995; Kenneth Heuer, The Lost Notebooks of Loren Eiseley, 1987。
[6] 1英尺约为30.48厘米。——编者注
[7] 让-弗朗索瓦·商博良(Jean-F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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