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进行实地调查,听取我们的意见。
因此,几天后,我便来到了罗杰的农场,参加一个关于实地勘测的短会。罗杰的客厅布置得像作战指挥室一样,桌子上摆100满了旧地图和航拍照片,每张图上都有这条古道,最早可追溯到1783年。然而,这些都是旧日风光了。于是,我们带着简亲自走了一遍古道,去寻找那些至今依然存在的遗迹。为了让这段经历更加生动和深刻,我和罗杰采用莎士比亚喜剧经典的三段式结构来呈现。罗杰先是展示了这条古道的种种地貌奇观,着实令人心旷神怡。接下来我便登场,介绍起沿途各种古老的植物,进一步争取简。之后,罗杰巧妙地将历史的外衣,披在了一条“铺好”的岔路上,这条岔路穿过一条小溪,一直以来都是土地所有者和市政规划者感到困惑的地方。罗杰耐心地解释道:“此处没有路面,但实际上是用石头铺成,请看水底的铺路石。”我们仔细观察着,很快就找到了三块幸存的平坦浑圆的砾石。这石头一定是从萨福克郡以外的地方运过来的。
不过,这条古道根本不需要我们大张旗鼓地去介绍,它的生态布局本身就自证了它的起源。整条路都很宽阔,宽到足以放牧,路两旁常见许多自然形成的小水湾,供牛群驻足休息。路边的草地里,长满了古老栖息地的植被:报春花、欧洲对开蕨、山靛,甚至还有一株在萨福克郡被称为臭铁筷子的铁筷子属活的植物标本(是通过病牛皮下的挂绳或“泄液线”传到此地的)。古道沿途的树篱并不是乡村规划中常见的、成排的山楂树,而是东安格利亚古老林地典型的混合植物群:梣树、枫树、榛树,还有一些鹅耳枥和橡树。这些树木虽不是人们有意种植的,但会定期进行修剪。按照当地的传统,每隔八至十年,就会将这些树木从头到脚修剪一回。有些树桩已经在路旁生长了几个世纪,宽度达到两米半。此地的橡树同样千奇百怪,每一棵都形态各异。有的树冠形状像棒棒糖或蘑菇头;有的树干弯曲了,有的生着毛刺;有的树皮很光滑,有的长着疤;有的橡子是圆形的,有的是子弹形的。正是这种复杂多样的野生橡树林,而不是一排排苗圃培植的扦插树苗,满足了人们对自然野性的无限遐想。
101牧牛古道曾是一条原始车道,是从野树林中踏出来的。林地被砍伐用于耕地之后,这条路作为边界被保留了下来。中世纪时,这里是公地的一条车道,两侧树篱也依然存在。不过,根据我的大胆猜测,这条古道的历史其实比这更早,很可能与周围的景观布局一样,可以追溯到铁器时代。倘若果真如此,那么,这条古道其实比当地的大部分公地和绿地(一开始很可能是作为旅人的过夜地点而形成的)出现得更早,当然也要比沿途的定居点出现得更早。
回到家,我又开始拿着地图异想天开,想尝试沿着丛林中的小径和偏僻古老的小路追溯牧牛古道,看看它究竟会延伸到哪里。我顺着弗兹路(Furzeway)和丽兹路(Lizzie’s Lane)的倾斜角度,向西北偏北的方向追踪,来到了曾经的雷德格雷夫公地,接着穿过沼泽,来到了布罗德大道(Broadway)。此地分别连接着加伯尔迪舍姆村(Garboldisham)和哈林教区(Harling)。继续向前,是布里德汉姆大道(High Bridgham)和东安格利亚历史最悠久的德洛夫古道(Drove)。这条古道穿过了布雷克兰昔日的许多羊肠小路,一直延伸到格莱姆斯墓矿。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试试,在这条古道上骑车是什么感觉。几周之后,我们接到通知,地方议会已经同意为牧牛古道正名。
***
那次短暂参与公共事务的经历让我的良心得到了慰藉。我明白,在我投身于农舍周边只有少数人能懂的事业中,试图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时,我很可能会变得与世俗世界格格不入。我依然觉得,我的这次“涂鸦”并没有为世界做出多大贡献,我渴望能做一些更加坚定、引起人们更多注意的事情,比如画一幅洞穴壁画,建造一所牧羊人小屋,拯救这片沼泽等。通过电视的小小屏幕,我发现河谷外的世界似乎越来越遥不可及,越102来越不真实。窗外,雨一直在下。农作物喷雾器在地里来来回回。我不知道,王室管家的丑闻、道琼斯指数的涨跌,跟我究竟有什么关系。我内心的满足感,只有到了中年才学会烤面包的人能懂。我觉得自己活通透了,慢慢变成了一个适合在沼泽地区生活的人。乔纳森·贝特对浪漫主义的评价回荡在我的耳边:“过度沉迷于探寻事物的精神,其代价是与人类社会的彻底决裂。泛神主义取代了慈善事业,与自然的交流代替了社会意识。”
但是,说实话,我完全没有自鸣得意的意思,也不觉得自己与社会脱节。搬到东安格利亚还不到半年,我就觉得自己又重新掌控了人生,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我在这里生活,闲暇时听听收音机,看看报纸。我给杂志写写文章,回应了两名动物学爱好者针对《不列颠植物志》提出的尖锐评论。在情感上,我对自己的支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波莉给了我陪伴与慰藉,但她还没有真正成为我的伴侣。这一点,我别无选择,只能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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