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债人保证拍马赶到。在美国这地方,失踪几个人就跟樱桃馅饼一般稀松平常。这个社会建设在滚滚车轮之上。人们每隔两三年就要收拾帐篷搬个家。忘记留下转发邮件的地址也没什么奇怪,特别是那些赖账不还的家伙。”
麦卡菲警长的说法合情合理,讲求实际,却无法解释镇子里的全部问题。亨利·皮特里偕妻儿一同失踪,但皮特里先生是信诚保险公司的高管,恐怕不能冠之以“赖账不还”的名号。殡仪馆老板、图书馆员、美容师,林苑镇的“死信”名录也包括他们。这份名录的长度令人看了深感不安。
附近城镇已是流言四起,都市传奇眼看就要成形。撒冷林苑镇有闹鬼的坏名声。中缅因州电力公司的供电线将镇子一分为二,据说有人看见五颜六色的光团在电线上方悬浮。假如你暗示说不明飞行物绑架走了镇民,不会有人因此哈哈大笑。还有传闻说,镇子里行黑弥撒的年轻人在搞“黑巫聚”,结果引得上帝大发雷霆,惩罚了这个用圣地里至圣之城命名的地方。另外一些不那么喜欢超自然思维的人,则回忆起三年前德州休斯敦的事情,当时那里也“失踪”了不少年轻人,最后找到的是一个恐怖的千人冢。
实地探访撒冷林苑镇,你会发现这些传闻并不疯狂。这里没有一家商店开业。斯潘塞杂货暨药店坚持到了最后,终于在一月关门大吉。克罗森农产品商店、五金店、巴洛和斯特莱克家具店、顶好咖啡馆,甚至镇公所,都已是木板封门。新建的初中空无一人,附近三镇于一九六七年在林苑镇合建的高中亦然。学校的家具和书籍都搬进了坎伯兰市的临时安置点,等待全民投票之后,在学区内的其他城镇重建学校;但是,无论选址何处,新学年开始的时候,报到行列中大概都不会见到撒冷林苑镇的孩子。这里没有孩子;只剩下废弃荒芜的商铺、空无一人的住宅、杂草丛生的庭院、死气沉沉的大街和便道。
州警局望与以下诸位取得联系,能获知其最新住址更佳:约翰·格罗金斯,耶路撒冷林苑镇卫理公会牧师;唐纳德·卡拉汉神父,圣安德鲁教堂的本堂神父;梅布尔·沃茨,孀居多年的寡妇,对本镇的教会和公共集会贡献良多;莱斯特·德拉姆与哈莱特·德拉姆,夫妻均在盖茨纺织厂工作;伊娃·米勒,经营镇子上的寄宿公寓……
4
文章刊发后两个月,男孩皈依教会。他做了第一次告解——坦白了全部真相。
5
村里的神父是一位白发老人,面容隐没在皱纹编织的网格背后;饱经日晒的脸孔上,窥察世情的眼神却充满了惊人的生机和热情。眼睛蓝得出奇,很有爱尔兰味道。高个子男人来到神父家,看见神父坐在门廊上喝茶。一个男人站在神父身旁,他穿城里人的正装,梳中分头,涂了不少发油,让高个子男人想起十九世纪九十年代的人像照片。
那人生硬地说:“我叫海苏斯·德·拉·雷·穆尼奥兹。格拉孔神父请我做翻译,他不懂英语。格拉孔神父为我们家族做过一件善事,具体内容我不会提起。至于他想与你讨论的事情,我的嘴巴会同样封死。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他先和穆尼奥兹握手,然后是格拉孔神父。格拉孔用西班牙语回答,露出笑容。老人嘴里只剩下五颗牙齿,笑容却和煦和悦人。
“他问,你要不要喝杯茶?绿茶。很清凉。”
“那就太好了。”
寒暄过后,神父开门见山:“男孩不是你儿子。”
“对。”
“他做了一次奇特的告解。事实上,我侍奉上主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过更加奇特的告解。”
“我不觉得奇怪。”
“他哭了,”格拉孔神父说,喝了一小口茶,“发自肺腑、非常可怕的痛哭。来自他灵魂的最深处。我不用问这样的告解会在我心里引出什么疑问吧?”
“对,”高个子男人淡然道,“你不用问。他说的是实话。”
穆尼奥兹还没翻译,格拉孔神父就点点头,面色阴沉下来。他俯身向前,合拢的双手夹在两膝间,说了很长一段话。穆尼奥兹听得很专注,努力不露出任何表情。等神父说完,穆尼奥兹开口道:
“他说,世界上确实会发生怪事。四十年前,一位农夫从格拉尼翁内斯带给他一只蜥蜴,它会像女人一样尖叫。他见过生出圣痕的男人,犹如我主受难时的钉痕,每逢受难日他的双手双脚就流血不止。他说你们遇到的事情很可怖,很黑暗,对你和男孩都是严峻的考验。特别是孩子。事情在蚕食他的心灵。他说……”
格拉孔神父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他问,你是否理解你在新耶路撒冷的行为。”
“耶路撒冷林苑,”高个子男人说,“是的,我理解。”
格拉孔神父再次开口。
“他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高个子男人非常缓慢地摇头。“不知道。”
格拉孔神父再次开口。
“他说,他会为你祈祷。”
6
一周后,他从噩梦中醒来,大汗淋漓,呼喊男孩的名字。
“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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