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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娃没有理会他的唠叨,只顾埋头猛吃鸡蛋。老文·普林顿总能找到理由抱怨几句,尽管他现在应该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人,因为他傍上的那头母老虎终于跌下地窖楼梯,摔断了脖子。
六点差一刻,第二杯咖啡就快喝完,她正在抽契斯特菲尔德香烟,《新闻先驱报》砰的一声砸在屋子侧面,落进蔷薇花丛。本周第三次;凯尔比家的兔崽子真是没治了。送报纸说不定搞坏了他的脑子。唉,让报纸在花丛里再躺几分钟吧。第一缕稀薄的金色阳光斜射进东边的窗户。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她不愿因为任何事情搅扰眼前难得的宁静。
搭伙的客人有权使用炉子和冰箱,和床单每周换洗一次一样,费用包括在租金里;片刻的宁静很快将被打破,格罗夫·维瑞尔和米奇·西尔维斯特马上就要下楼来喝燕麦粥,然后去盖茨瀑布城他们工作的纺织厂上班。
像是受到了召唤,二楼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西尔维斯特厚实的工装靴紧接着踏在楼梯台阶上。
伊娃不情愿地起身,前去拯救那份报纸。
5
清晨六点零五分。
婴儿微弱的哭泣惊扰了珊迪·麦克杜格尔的晨间浅梦,她睡眼惺忪地起身,前去看个明白。她在床头柜上磕了胫骨,不禁骂了一声“粑粑!”
孩子听见她的声音,哭得更响亮了。“闭嘴!”她叫道,“我来了!”
珊迪穿过拖车里狭窄的过道进了厨房,她身材瘦弱,即便曾经有过一星半点的美貌,现在也快彻底消失了。她从冰箱里取出兰迪的奶瓶,正要加热,转念一想:去他妈的。既然那么想喝,小杂种,那就喝凉的吧。
她回到婴儿的睡房,冷冰冰地打量他。他才十个月大,但病恹恹的,总在哭闹。他上个月才学会爬。说不定他有小儿麻痹症或者其他什么毛病。他手上有什么东西,墙上也有。珊迪凑上去看,琢磨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珊迪今年十七岁,七月和丈夫庆祝了第一个结婚纪念日。和罗伊斯·麦克杜格尔结婚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看上去就像固特异的轮胎人,婚姻当时在她眼中正仿佛卡拉汉神父所说,是上帝祝福的逃生路线。但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一坨粑粑。
粑粑,她厌恶地发现,这正是兰迪涂了满手、满墙、满头的东西。
珊迪站在那里,麻木地俯视着婴儿,一只手握住冰凉的奶瓶。
她放弃高中学业、所有朋友和成为模特的理想,为的就是这个?为了住在弯道区这么一辆丽光板台面成块脱落的破烂拖车里?为了白天在小作坊打工、晚上不是泡酒吧就是和加油站那群烂仔打扑克的丈夫?为了长相酷似烂仔老爸、到处抹粑粑的小崽子?
婴儿扯着嗓子号哭。
“你闭嘴!”珊迪忽然也号叫起来,把塑料奶瓶摔向他。奶瓶砸中婴儿的额头,他仰面摔回摇篮里,号啕大哭,挥舞手臂。他紧贴发际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圈,掺杂着满意、怜悯和憎恨的可怕感觉忽然涌上珊迪的喉咙。她像抓一团破布似的把婴儿从床上揪起来。
“闭嘴!闭嘴!闭嘴!”她又打了婴儿两拳,这才控制住自己;兰迪的惨叫响得超出了听力范围。婴儿躺在摇篮里喘气,脸色发紫。
“对不起,”她低声说,“耶稣、马利亚、圣约瑟。真对不起。兰迪,你没事吧?稍等片刻,妈妈这就帮你弄干净。”
她拿着湿布回来,兰迪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淤青也开始浮现。但他还是抱起了奶瓶,珊迪用湿布给他擦脸,他咧开还没长牙的嘴巴,对母亲露出笑容。
她心想:我要告诉罗伊,他从换尿布的台子上跌了下来。罗伊会相信的。亲爱的上帝啊,求你让他相信吧。
6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撒冷林苑镇的大部分蓝领工人已经出门上班。在镇上工作的人不多,迈克·莱尔森是其中之一。他在小镇年报里被列为场地管理员,事实上负责维护镇上的三块墓地。在夏天这差不多是一份全职工作,但冬天就更不轻松了,和镇上的某些人——例如五金店的娘娘腔乔治·米得勒——想象的不一样。他同时还替林苑镇的殡仪馆老板卡尔·福尔曼工作,老家伙似乎特别容易在冬天嗝屁。
此刻他正开着皮卡去伯恩斯路,车厢里装着几把大剪刀、电池驱动的树篱修剪器、一箱旗座、用来扶正倾覆墓碑的撬棍、十加仑的汽油桶和两套百力通割草机。
今天上午他要给谐和山的墓园修草坪,墓碑和石墙要是有什么不妥,也一并解决了;下午要去镇子另外一头的校园山公墓,教师有时候会去那里拓印墓碑,因为附近一个已经灭亡的摇喊派聚居点曾把同伴葬在校园山上。三处墓地里他最喜欢谐和山,这儿不如校园山坟堆那么历史悠久,但景色宜人、绿树成荫。希望以后他也能葬在谐和山上,不过还是再等个一百年左右吧。
迈克今年二十七,人生已有起落,曾经读过三年大学,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去把书读完。他挺好看,开朗而愉快的那种好看,周六晚上在戴尔酒吧或波特兰城里很容易钓到单身女性。有些姑娘会被他的职业赶走,迈克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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