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出来了。她拍拍孩子的面颊。“快醒醒,兰迪。吃早饭了,兰迪。饿不饿?求你了——耶稣在上,求你了——”
她猛一转身,旋风般跑到炉子前,拉开炉子上的柜橱,开始翻箱倒柜,碰倒了一盒脆米花、一瓶宝亚迪厨倌的意式小方饺罐头和一瓶维森厨用油。油瓶碎了,浓稠的液体洒满炉台和地板。她终于找到了一小罐盖博巧克力软蛋糕,又从晾碟架上抓起冰雪皇后的塑料调羹。
“看,兰迪。你最喜欢的。快醒醒,多好吃的蛋糕!巧克力哟,兰迪。巧克力,巧克力。”愤怒和恐惧席卷而来,刹那间昏天黑地。“醒来!”珊迪对婴儿尖叫道,滴滴唾沫星子溅在孩子额头和面颊半透明的皮肤上。“快醒醒,快醒醒,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这一小坨臭狗屎,快醒醒!”
她揭开小罐的盖子,舀了一调羹巧克力口味的软蛋糕。她的手已经知道了真相,颤抖得非常厉害,洒掉了大半勺。她把剩下那点塞进软绵绵的小嘴唇间,蛋糕落在托盘上,发出可怕的噗噗声。调羹咔嗒咔嗒地敲打着他的牙齿。
“兰迪,”她恳求道,“别欺负妈妈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弯曲手指,撬开孩子的嘴巴,把最后一点蛋糕塞进去。
“吃吧。”珊迪·麦克杜格尔说。难以形容的笑容带着癫狂和希望爬上她的唇角。她往厨房椅里一靠,身上的肌肉一块接一块放松下来。现在没事了。现在他会知道妈妈爱他,残忍的玩笑可以结束了。
“好吃吗?”她喃喃道,“巧克力多好吃啊。给妈妈笑一个好吗?乖孩子,给妈妈笑一个。”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兰迪的嘴角。
巧克力掉进餐盘——扑通。
她开始尖叫。
3
星期六早晨,妻子玛乔丽在客厅里摔倒,吵醒了托尼·格立克。
“玛吉?”他喊了一声,翻身下地,“玛吉?”
隔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妻子回答:“托尼,我没事。”
他坐在床沿上,呆呆地盯着双脚。他赤着上身,穿条纹睡裤,系带悬在双腿之间。头发乱如鸟巢,他的头发又黑又浓密,遗传给了两个儿子。很多人以为他是犹太人,但意大利人典型的头发早已泄露了秘密。他祖父原姓格立库切,有人说取个美国式的名字容易融入美国社会,最好短一点,更朗朗上口,祖父于是走法律途径把姓氏改成格立克,没有意识到他用一个少数族群的身份换取了另一个少数族群的相貌。托尼·格立克肤色黝黑,肩宽体阔,肌肉虬结。脸上的茫然表情像是刚被揍了一顿丢出酒吧。
他请了个长假,过去一周几乎都在睡觉。睡觉时时间悄然流逝。他的睡眠里没有梦。他每天七点半上床,隔天早晨十点起来,下午两点到三点间打个瞌睡。从他在丹尼葬礼制造的那一幕,到眼下这个阳光灿烂的周六早晨,中间接近一周的时间感觉起来非常朦胧和不真实。人们不停送来食物。砂锅炖菜、自制的罐头、蛋糕、馅饼。玛吉说她不知道该拿这些食物怎么办。两人谁也不饿。周三晚上,他想和妻子做爱,但两人都哭了起来。
玛吉看上去也很糟糕。她消磨时间的方法是从顶到底打扫屋子,清理时的那种疯狂热劲排除了其他所有念头。每一天耳畔都回响着清洁桶的叮当碰撞声和真空吸尘器的呼呼声,空气中永远飘着氨水和来苏水的刺鼻味道。她把孩子的衣服和玩具全都整整齐齐地装进纸箱,送给救世军和“好心愿”商店。周四早晨他走出卧室时,纸箱在前门口摆成一排,每个纸箱上都贴着标签。他这辈子从未见过比这些沉默纸箱更可怖的东西。妻子把所有地毯拖进后院,挂在晾衣线上,拼命敲打以去除尘土。尽管托尼的意识如此模糊,他也还是注意到了从上周二或周三以来,妻子的面色变得有多么苍白,连嘴唇的颜色都不正常了。眼睛底下多了两团棕色的暗影。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掠而过,托尼都来不及分辨清楚,他正想躺回床上继续睡觉,妻子再次跌倒在地,这次他怎么叫也不应声了。
他站了起来,拖着脚走进客厅,发现妻子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呆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正在重新布置客厅里的家具,所有东西都被拖离原处,给房间增添了怪异的脱节感。
妻子的问题在这一夜间变得更加严重了,她的外表糟糕得无以复加,如利刃般切开了他的朦胧意识。她依然穿着睡袍,睡袍扯上去露出一半大腿。两条腿呈现出大理石的颜色;夏天度假时晒黑的肤色褪得一干二净。双手如幽魂般移动。嘴巴大张,仿佛肺部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他注意到她的牙齿变得怪异和突出,但他没有多想。肯定是光线耍的把戏。
“玛吉?亲爱的?”
她想回答,但却说不出话,真正的恐惧刹那间充斥内心。他起身去给医生打电话。
正要拿起话筒,他却听见妻子在说,“别……别。”这个字眼随着刺耳的喘息声重复着。她挣扎着坐了起来,遍洒阳光的沉默房间充满了她竭力呼吸的刺耳声音。
“拉我起来……帮我一把……阳光太烫了……”
他走到妻子身旁,抱起她,怀里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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