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就越稀薄,苏珊开始能够瞥见一两眼屋子本身了,此时望见的是背对底下村落的盲区。苏珊害怕起来,她没法说清楚究竟为什么害怕,但这种害怕类似于她在麦特·伯克家中体验到的感觉(已经基本上被她遗忘了)。苏珊很确定不会有人听见她弄出的响动,现在又是阳光灿烂的大白天,但害怕的感觉不肯退却,沉甸甸地压在那里,仿佛从她大脑中某个荒废如阑尾的沉默部位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阳光下的愉悦感烟消云散,嬉闹玩耍的情绪无影无踪,坚毅果决的意识杳然不见。她不禁又想起在汽车影院里看过的恐怖片:女主角冒险爬上狭窄的阁楼台阶,去看是什么把可怜的科伯翰老夫人吓得半死;或者钻进蛛网丛生的黑暗地窖,粗糙的石壁渗着水(隐喻子宫),而她躺在和她约会的男孩怀中,心里在想:傻娘们……换了我才不会这么做呢!可现在呢?她不就正在这么做吗?苏珊开始领悟到人类大脑和中脑之间的鸿沟究竟有多深;大脑能强迫一个人不停前进,对掌管本能部分传来的警告信号置若罔闻,要知道,那部分的结构与鳄鱼大脑的生理结构不无相似之处。大脑能强迫一个人不停前进,直到阁楼的门猛然打开,让她直面某个狞笑着的可怖之物,又或是望进地窖里半砖结构的壁龛,一眼看见——
够了!
她抛开这些念头,忽然发现自己冷汗淋漓。光是看见一幢合起百叶窗的普通屋子就把你吓成这样?苏珊告诉自己:别再这么傻气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上去窥探一番,除此无他。站在屋子前院就能望见自家住处。以上帝的名义请问一句,在能望见自家住处的地方能发生什么呢?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微微俯身,把手里的木桩握得更紧了;挡在前面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最后终于无法遮挡身形,苏珊于是双手双膝着地开始爬行。三四分钟过后,她来到了隐蔽处的最前线。观测位置选在几株松树和一丛刺柏背后,她能看见老宅的西侧和蜿蜒攀缘的忍冬藤蔓,秋日的忍冬已经落尽了叶片。夏天的繁茂野草虽已变黄,但仍旧高至膝盖,没人费力气修剪它们。
马达忽然咆哮起来,打破了寂静,苏珊的心脏险些提到了嗓子眼。她把手指戳进地面,狠狠咬住下嘴唇,这才控制住自己。几秒钟后,一辆古老的黑色车辆倒退着进入视线,在车道尽头逗留片刻,接着拐弯转上道路,驶向小镇。离开视线之前,苏珊很清楚地看见了驾车的人:硕大的光头,两眼深陷得几乎只能看见眼眶,还有黑色套装的翻领和领口。斯特莱克。可能是去克罗森的店里买东西吧。
到了这里,她能看见百叶窗的叶片上有不少缺口。那就更好了。她可以悄悄摸过去,从缺口偷看两眼屋里的情况。也许什么也没有,漫长的翻修过程刚刚进入最初几个阶段,大概已经抹了一遍灰泥,可能正在贴新墙纸,到处都是工具、梯子和桶子。浪漫和超自然的气氛还不如电视转播的橄榄球比赛。
但害怕的感觉依然不变。
接下来的感觉来得分外突然,情绪压过了逻辑和大脑里明晃晃的理性部分,带着粗铜的气息充满她的嘴里。
在一只手落在肩膀上之前,苏珊已经知道了背后有人。
9
天快黑了。
本从木折椅上起身走到窗口,望着殡仪馆的后草坪,却没见到任何值得一提的东西。离七点还差十分,傍晚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尽管时值秋季,但草地依然翠绿,体贴入微的老板大概会在降雪前尽量保持绿草茵茵的样子。一年将近逝去时的生命永续的象征,他发觉这个念头格外压抑,于是扭头别开了视线。
“真想抽根烟。”他说。
“香烟是杀手。”吉米说,他正在莫瑞·格林的索尼小电视上看周日晚的野生动物节目,连头也没回。“说实话,我也想抽烟。十年前听完卫生局局长唠叨香烟的种种坏处就戒掉了。不戒烟就搞不好关系。但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个动作还是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
“你不是说你戒了吗?”
“有些酒鬼会在厨房里藏一瓶苏格兰威士忌,道理相同。兄弟,磨炼意志啊。”
本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莫瑞·格林的周日晚报说正常日落时间是东部时区七点零二分。
吉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好。莫瑞·格林个头不高,应门时穿没系纽扣的黑马甲和敞着衣领的白衬衫。看见吉米,带着好奇的泰然表情立刻换成了满脸欢迎的笑容。
“平安[44],吉米!”他叫了起来,“看见你可真高兴!你都跑哪儿去了?”
“拯救世界,治疗普通感冒,”吉米笑着任由格林蹂躏他的手,“介绍你认识一下我的好朋友。莫瑞·格林,本·米尔斯。”
莫瑞的双手顿时裹住了本的手,他的眼珠在黑框眼镜背后闪闪发亮。“也祝你平安。吉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二位快请进,我给蕾秋打电话——”
“先别忙,”吉米说,“我们要请你帮个忙,非常大的一个忙。”
格林仔细打量吉米的面容。“非常大的一个忙,”他轻声嘲讽道,“你这话说的。要是没有你,我儿子怎么可能从西北大学以第三名成绩毕业?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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