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铲开泥土,这就是通行证。铲开泥土,用铁锨砸坏那把锁,打开棺材,合上瞪视着他的那双可怖眼睛。他没有殡仪馆用的胶水,但口袋里有两个两毛五的硬币。这也能行。银币。没错,格立克家的孩子需要的正是银币。
阳光已经离开了马斯滕老宅的屋顶,现在只照得到镇西最高大、最古老的几棵云杉了。尽管老宅的百叶窗都关着,但那幢屋子似乎也在注视他。
你唤醒死者,请赐我们的兄弟丹尼尔永远的生命。
(我为你活祭牲品。我用左手奉献。)
迈克·莱尔森忽然跳进墓穴,开始疯狂铲土,掘起一锹又一锹的泥土,泥土如棕色喷泉般被抛出墓穴。铁锹的刃头终于碰到了木头,他刮掉棺材侧面剩余的泥土,然后跪倒在棺材上,拼命敲打扣锁的黄铜锁舌,一下,一下,又一下。
小溪旁的青蛙开始闹腾,蚊母鸟在暗影中歌唱,附近某处有一群三声夜鹰[19]跟着发出尖声鸣叫。
六点五十。
我在干什么?迈克问自己。老天在上,我究竟在干什么?
他跪在棺材顶上,努力思考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但意识深处的某样东西在催促他:快些,再快些,太阳就要下山了——
黑暗,别在这里抓住我。
他把铁锨举过头顶,再次拼命轰击棺材锁,听到啪地一下断裂声。锁打开了。
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驱使下,迈克抬头呆望了几秒钟,他脸上一道道、一圈圈都是泥土和汗水,两只眼睛仿佛凸出的白色圆环。
金星正在升起。
他喘着粗气爬出墓穴,平躺在地上,摸索着去找棺材盖上的两个把手。找到了,用力一拉。棺材盖向上打开,合叶发出的吱嘎摩擦声与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刚开始露出来的只是粉色绸缎,然后是一条裹着黑衣的胳膊(丹尼·格立克穿教会制服下葬),再然后……再然后是脸。
迈克的呼吸堵住了,塞在喉咙口。
那双眼睛睁着。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样。睁得大大的,视线并不呆滞。在今天最后一抹正在消逝的白昼光线下,眼睛闪着骇人的生命之光。孩子的脸不是死亡的惨白色,玫瑰红的面颊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想移开眼神,不去接触孩子那闪闪发亮的凝固视线,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喃喃自语:“耶稣——”
太阳不住变短的弧形边缘落下了地平线。
5
马克·皮特里在房间里一边组装弗兰肯斯坦的怪物模型,一边偷听楼下客厅里父母的谈话。南乔因特纳大街的这幢农舍是他们家买下来的,他的房间在二楼,尽管屋子已经加装了现代化的汽油暖炉,但也没拆掉二楼的送暖格栅。这幢屋子曾经用厨房里的中央大炉采暖,热空气通过管道送上来,免得二楼冷得太厉害;但即便如此,原先住在这里的女士(于一八七三年到一八九六年间与其阴郁的浸信会丈夫住在这里)睡觉时还要用法兰绒包一块烘热的砖头带上床。不过现在嘛,这格栅管道起着别的用处:它们传递声音的效果一流。
尽管父母此刻在楼下客厅谈话,但对于马克而言,这和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聊天没有两样。
父亲曾在他们家的老房子里捉到过一次他贴在门上偷听,那时候马克只有六岁,父亲告诉他一句英国古谚语:趴门缝只能自寻烦恼。父亲解释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很可能听见别人正在议论你,而你又不喜欢他们说的话。
嗯,世界上还有另外一句谚语:凡事预则立。
马克·皮特里十二岁的时候,比平常孩子个头略小,模样也略病弱。但他的动作很优雅,也很敏捷,他这个年龄的大多数男孩都缺乏这两种特质,身上最显眼的无非是膝盖、胳膊肘和伤疤。他长相俊秀,甚至有些奶油气,日后如鹰隼的五官,此时还稍显女性化。里奇·鲍定在操场上找他麻烦之前,这已经给他惹过不少麻烦,他下定决心要自己解决问题。马克冷静分析问题:绝大多数恃强凌弱的孩子都是大块头,丑陋而笨拙,之所以能吓住大家,是因为有伤害他人的能力。他们的打法很龌龊。因此,如果你不害怕略微受伤,如果你也愿意使用龌龊的打法,那肯定能胜过这些恶棍。里奇·鲍定是这套理论的首次完美阐释。他和基特里小学的校园霸王堪称半斤八两(那次也算得上一场胜利,基特里小学的恶霸流了血,但不肯屈服,向全操场的人宣布他和马克·皮特里从此是好兄弟了。马克虽然觉得那家伙是一坨烂屎,但也没有反对。他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和他们讲道理没有用,伤害是里奇·鲍定这种人懂得的唯一语言,马克觉得这就是这个世界总是纷争不断的原因。那天老师把他从学校遣送回家,父亲非常愤怒,马克都准备好接受杂志卷抽屁股的惩罚了;但听见马克说希特勒内心深处和里奇·鲍定其实是一路货色,他父亲笑得直不起腰来,连旁边的母亲也窃笑不已。马克因此逃过一劫。
此时此刻,琼恩·皮特里在说:“亨利,你认为他会受到影响吗?”
“实在……很难说,”马克从那段暂停中知道父亲正在点烟斗,“这小子扮扑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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