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里昂警察局的让松档案,他了解这类人:有组织、有计划,因隐没在人群中而难以被抓捕。可一旦孤身一人,兴奋感飙升的他们就变成了可怕的杀人机器。“旅行者”这样行事了两年多,也只犯过一次错误,最终落入里昂同事的网中。
但这辆车的车主为什么非要砍掉双手、挖掉眼睛呢?他用那张脸做什么?恋物癖?一个收藏家?
维克转动点火钥匙,打开音响。播放器里有一张CD。动听的旋律立刻填满了车厢:莫扎特的协奏曲。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钢琴家的右手配合着轻快的小提琴音。就像那个十字架,这种奇怪的精致感让他感到惊讶:《第22号钢琴协奏曲》,第三乐章,作曲家最不为人知的作品之一。
他是在和鉴赏家打交道吗?但扬声器和音响系统并不算上乘,不符合发烧友的要求。维克讨厌这样的细节,他的大脑可能整晚都会在这些问题上打转。
他调高音量,眼睛盯着贾科梅蒂的仿品,小提琴音正在车厢内壁上来回碰撞。凶手痴迷于古典乐吗?维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凶手有没有可能先把尸体和双手放进后备箱,然后上路,最后才把光盘塞进播放器?
维克开始寻找CD盒,但没有找到。也许是在撞击过程中被甩出了车外,或者被凶手留在了家里。他把CD倒回到开头,开始计时,直到《第22号钢琴协奏曲》的快板响起;总共约四十二分钟。
四十二分钟……根据收费单显示,凶手从尚贝里收费站到加油站花了二十分钟。还有二十二分钟。如果维克的推论是正确的,如果康坦是在抢车后立刻切断了CD,那么无名车主就应该来自尚贝里附近,来自隐藏在山中的无数个村庄之一。一个本地人。
至此,维克认为这辆车已经泄露了所有的秘密。警方已经掌握了凶手的DNA和大致轮廓,包括他的车,以及他当天晚上的行程。如果这个男人足够聪明——维克对此毫不怀疑他会料到这一切,只要他看报纸:媒体早就透露了康坦的交通事故和后备箱里的尸体。
这会把他变成一个被追捕的危险的猎食者。
维克向警卫道谢后离开了。他将前往一个商业区,距离格勒诺布尔市中心约十五分钟的车程。蓝色和红色的霓虹灯招牌投影在沥青上幻化成漫漫的水坑,就像从天而降的北极光碎片。街道和商店构成一幅枯燥的画面—那些想自杀的人不应该从天桥上跳下去,而应该直接来这里过夜。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走进一家建于本世纪初的低端旅馆。经理是一个带有英国贵族气质的瘦高个男人,看到他后,叹了口气,把房间钥匙和一个信封放在前台上。
“您的妻子今晩来过,给您留下了这个。她看上去非常生气。”
维克的脸一红。所以纳塔丽知道了,知道他睡在这个破旧的旅馆:公共淋浴间,公共厕所,每晚22欧元,含早餐。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他盯着经理,眼中顿时充满了恐慌,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她问到了您的狗。我说我不知道,那个……无论如何,别担心,它还在它的窝里,完美地藏在花园深处。还有……狗粮,我不得不买了一包,可不便宜,而且……”
维克双手抱头。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又忘了,我……”
他掏出一张20欧元的钞票,猛地砸在柜台上。
“谢谢你,罗穆亚尔德。”
他拿起钥匙和信封来到走廊上,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蠢货。